老年體的徐夢嵐,聲音疲憊而蒼老,可是語調溫柔,帶著一點點的顫音,顯得那麼溫柔慈愛。那意識之海的巨大嬰兒,也是第一次因為見到“家人”,尤其是彷彿克隆體的孿生姐妹,才控制不住,第一次冒上來。
將徐夢嵐硬生生頂了下去。
“她”非常驚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似乎和白天見到的銀髮女孩,差不離,“她”不喜歡,不想看到鏡子再出現一模一樣的,就控住雙手捂住臉,嗷嗷的哭起來。
老年體繼續溫柔撫慰,“你不喜歡,是正常的,是應該的。誰被這麼對待了,還能心平氣和呢?你有足夠的理由去憤怒,去生氣。只是,現在……好像不是個對的時間。咱們慢慢來,一點一步的,慢慢來,好嗎?”
“她”的怪異哭聲,慢慢消停一些,依舊抽抽噎噎,委屈得不得了。
“好,我知道,我知道你難受。你先回去,躺一會兒吧。等一會兒,我先派她出去,瞭解一些現在發生了甚麼情況,咱們再好好想想,怎麼去見她們,好不好?”
“她”點點頭,意識之海中,巨大嬰兒再次浮現。“她”允吸著手指,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老年體浮現在“她”身邊,再次安慰,“乖,咱們先睡一會兒。等睡飽了,再煩惱。”
巨大嬰兒似乎也覺得煩惱太重了,就翻了個身,呼呼的大睡起來。
等“她”的小呼嚕起起伏伏,有一定規律時,老年體的徐夢嵐,這次出現在稚嫩的,還是滿臉膠原蛋白的徐夢嵐身邊。
“這次好驚險。幸好我察覺到異樣,提醒了你,不然你的身份就難以維持了。”
稚嫩版本的徐夢嵐,也是一臉後怕。但她顯然擔心的不是一回事。
“’她’能量好高,一旦出現,一定會引發很大的動亂!”
曾經親近接觸過修的徐夢嵐,已經知道每一次遇見,修都竭力壓制屬於S級超能者的能量威壓,不然光是靠近修的,無辜的,普通人,隨著距離遠近,都受到劇烈的能量沖刷。
這種傷害,堪比各種射線,對人體的傷害是難以恢復的。
她不知道修的能量到底有多強,可是面對意識之海的巨大嬰兒,總覺得,似乎,可能,也許,“她”跟修差不多!
也是S級的超級強者!
在徐夢嵐的視野裡,就算和修有一定的差距,估計也不多。比S級弱一點,A級別的異能者,也是難得一見的強者了,何況,“她”可是精神系的!
她在外面隨便一聲啼哭,都會讓人頭暈頭疼個好幾天。
若是她控制不住,精神力如波浪一樣四處外溢,那整個擂臺那麼多人,多少人會因此精神錯亂?
徐夢嵐越想,越是驚駭。
她有些顫抖的看著老年體,“好好安撫她,一定要……”
老年體卻在這時,堅定的搖了搖頭,“別說甚麼一定!我們之間,只有我們欠她的,她可一點也不欠我,與你!”
一句話,說得徐夢嵐低下了頭。
“你可是捨不得現在愉快幸福的生活?讓你退出,你不樂意吧?”
徐夢嵐立刻道,“哪裡的話!我沒有!我活著的每一天,都痛痛快快的!彌補了上輩子所有的遺憾——除了爸媽不住身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她”的出現,不可抵抗,那我會主動讓位的。”
“不是主動,是你不想主動也不行。”老年體苛刻的說道,“這本來就是她的身體。她有天然的控制權。你和我只是寄居,寄人籬下,就該有寄人籬下的自覺。分配給你的時間,你好好利用。不給你……你也不要埋怨!”
“我真的沒有任何埋怨!我把我現在的生活,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的活!”
“那是最好。”
老年體語氣苛責的說完,才恍惚的坐下,手掌輕柔的向後推了推,就像溫柔的推一輛嬰兒車。
“嗷~嗷~”聲音慢慢越來越弱,漸漸的連呼嚕聲都漸漸停了。
老年體緩緩吐出一口氣,抬起眼,聲音恢復正常。
沒有那麼蒼老,也沒那麼疲憊了。清冷、犀利,正是末世之時,在失去父母之後,獨立堅強的徐夢嵐。
“看甚麼,坐啊。”
稚嫩版本的徐夢嵐,呆呆的,乖乖的坐在一邊,忍不住問,“你、你好像變了?”
“變得沒那麼老了?呵呵,不是,是我沒那麼想死了。”老年體的徐夢嵐抬頭,“死,太容易了,眼睛一閉,就過去了。我現在就想,要是爸媽還活著呢?會怎麼樣呢?
看著你現在青春年少、活蹦亂跳的,在大學裡面對各種問題,一定心裡開心,又為你擔心,怕你受欺負,又怕你太過鋒芒畢露。”
“我看著,想著,念著,每一天看不同的風景,耳邊好像都能聽到他們在我耳邊絮叨一樣。”老年體的眼中,滿是欣慰。她想看著年輕的自己,好好活著。
就像父母期望的那樣,活在沒有末世陰影下的,普通女孩徐夢嵐。
為了這個目標,她也要把巨大嬰兒給按住。
多按一會兒!
沒多延長一段時間,年輕的自己,就能多鮮活的生活一段時間。
這是她的私心。
稚嫩版的徐夢嵐,似乎理解了,她也無比的思念父母。
只是,她忍不住想到,“她”之前都沒有甦醒的跡象,可現在不同了。“她”已經嘗試甦醒過一次,難保沒有第二次。
而且,萬一“她”繞過老年體,直接甦醒過來,對周圍的環境,是爆炸式的影響。若是降臨在普通人眾多的地方,那是多大的風險?
異能者覺醒後,第一要學的,就是控制自己的能量。不要因為自己的存在而影響周圍。
而“她”,沒有任何老師教導過啊。
“你能教導她如何控制能量嗎?”
“怪了。你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覺醒異能嗎?”老年體反問道。
徐夢嵐啞巴了。
“那怎麼辦呢?”她內心有些焦急。心裡模模糊糊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跟在修·立然身邊。
整個天藍星,只有修最知道,怎麼讓S級異能者控制身體的能量了。若是修也沒辦法,那隻能一起毀滅了!
“你現在最要緊的,是距離勞什子貝恩家族,遠一點!別多受刺激就行。“她”也沒想好要如何面對,這件事還能延遲一段時間。只是,我也說不好,到時候會不會是恆星爆炸的場面。”
老年體給出了警告。
徐夢嵐自然是重重點頭。
這次她是沒防備,也沒辦法提前預料。否則,肯定早就躲得遠遠的。
“還有一件事。等“她”真正甦醒,就不會甘願讓你天天拋頭露面的,你以後估計要和我一起關在意識海洋裡了。現在,就是你最後的時間了。也許一兩年,也許,一兩天。就像你剛剛說的,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的活吧。”
“我,懂的。”
老年體意味深長的說道,“青春是最美好的,別把你有限的青春,都浪費在老男人身上了。記得爸媽最希望,你上了大學之後找個男大學生,甜甜美美的,不好麼?”
徐夢嵐……
無語了,來自未來的自己催戀愛,有沒有啊!
她很想說,跟南木真約會之後,基本不可能有男大學生會跟她正常戀愛了。
就比如KK,已經是機甲大學中的頂尖優秀學生了,還沒畢業就被重要人物看中,直接籤走了。這樣的人才,被南木真嚇成甚麼樣了!
巴巴的過來,特意還個人情。
幫她一把是真,給南木真看也是真!
老年體似乎看透了年輕版本的自己,冷冷的說道,
“這種膽小的,就算了。本來也不成事!南木真正好是個不錯的篩選機器,幫你濾過沒用的,沒出息的東西!你只管大大方方的談,遇到真心的不錯過,不浪費青春就行!”
徐夢嵐艱難的應了,“我……好吧!”
……
從洗浴室出來時,她包著白色浴袍,一副精力透支的樣子。正準備去臥室休息,突然看見床上坐著的南木真,嚇了一大跳,“你幹嘛呀!”
南木真被丟了一個浴帽,看到驚慌失措的徐夢嵐,嘴角輕輕一笑,“聽說你有點不舒服,過來看看你。”
“你聽誰說我不舒服,我很好啊!”
“怎麼可能。你不是剛剛見過你的雙胞胎姐妹麼?”南木真眼中意味不明,“我怕你思慮過重,特意過來看看你。”
“你怎麼知道?云溪說的?不對,云溪特別不喜歡你,怎麼可能主動告訴你。哦,是素素說的。這麼說,你和你的前女友還在往來?”
“除了素素,你還和其他的前女友保持聯絡嗎?”
兩句話就扭轉了話題,雖然生硬,但面對無比敏感的問題,南木真不得不認真對待,“不是,我和她們的關係,結束就是結束了。沒有可能死灰復燃。”
“你和我說這個幹甚麼?你跟她們說呀。告訴她們,就算你和她們保持聯絡,也不會有任何瓜葛了。我猜,那些千金小姐大機率就不願意熱臉貼你冷屁股了。”
“甚麼熱臉,冷屁股的!”南木真臉色很不好看,努力吸了一口氣,平靜心情,“我知道你從小生活得艱難,有怨氣。不過關於你的父母,還沒有確定的檔案和證據證明甚麼。貝恩家族,非常特別。需要小心對待。”
“我已經讓你的律師小姐謹慎從事。總之,你拿到甚麼證據,或者想做甚麼,提前跟我說一聲。”
徐夢嵐微微挑眉,隨即笑了下,“我知道啦。”
“其實我也沒做好甚麼準備。突然見到人,我也慌慌張張的呢。”
南木真輕輕撫著徐夢嵐的頭髮,“我明白的。你乖一點,這件事沒這麼簡單。總之,我會幫你討回你失去的,相信我,好嗎?”
徐夢嵐點點頭。
莫名的,她覺得南木真安撫她,就像老年體安撫巨大嬰兒“她”一樣。
都說“乖”,乖一點,就好嗎?
次日清晨,對抗賽的預選正式開始。
徐夢嵐前三場都是禁賽的,可以自由活動。南木真就帶著她四處遊走,其實就是和舉辦方各路人士聚會,商談。
跟了半天,才知道,南木真為甚麼早早的趕過來,還真以為他是知道她出了事情,馬不停蹄的飛奔而來呢。
原來,他下了大賭注。
甚至不止一次。
之前的二十多年,一共舉辦了四次對抗賽。南木真就參與了四次。
他是大金主,也是最大的投資方。
投資的專案,一是上京的頂尖大學的最優秀人才,一是考古開發移民時期失去聯絡的寶藏飛船!
公平參選,重點開發,每一次若是成功考據出準確的地點位置,都能掀起巨大的風波,獲得巨大的收益。
當然,南木真參加的四次,不是每次都能獲得收益的。前面兩次,大概是經驗不足,可謂賠得血本無歸。
虧得他血條厚,約德爾四世留給他的財富,還是太多了。還有聖索菲亞公主,也留給他不少財富,才讓他東山再起。
聽說當年被驅逐出去的皇室後裔,也有不少參加的,有人運氣好,小投入,虧損不多。其餘控制不住貪慾的,幾乎賠得底朝天!
徐夢嵐是最反感賭博的,她雖然在“萌寵計劃”中利用了人類的賭徒心理,但是,她控制的金額,在所有人都能承受的範圍之內。任誰也不會因為參加萌寵計劃,就傷筋動骨,更別提傾家蕩產了。
而這對抗賽可不一樣,幾乎不限額。
所有人,想買多少,買多少。甚至現場就有提供抵押的金融機構!最高可以抵押自己二十年的工作時長!
也就是說,除了基本的生活費,相當於賣無身償工作了。
見識過人類最底層、最無恥、最陰險一面的徐夢嵐,幾乎能嗅到這裡面的風險氣息,那是有人可以暗中興風作浪、肆意踐踏的敏感直覺。
所以她第一時間,根本就不管南木真的四次對抗賽,到底賺了多少。
她只想知道,前面那兩次,是怎麼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