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狗子本想自己把尼龍袋子搬回去,可拎著實在有些吃力。
杜建國想了想,張口吼了幾聲,把花花和青青叫了過來。
他把原本裝在一個尼龍袋裡的肉分成兩份,裝進別的袋子,分別綁在兩條大狗的背上,然後對著脆狗子叮囑道:“你帶著這兩條狗一起走,到家後把它們背上的肉卸下來,給每條狗都喂點生肉,它們就自己回來了。”
脆狗子看著這兩條大狗模樣凶神惡煞,其中一條還沒有尾巴,心裡不禁有些發怵,卻還是鼓起勇氣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條半大的狼狗從後院小門一躍而出,兩隻爪子在土牆上絆了一下,跌跌撞撞跑了過來,繞著杜建國搖起了尾巴。
這是杜建國養的第三條狗。
它是畢軍官送過來的,在部隊裡喝奶喝到滿月的軍犬。
比起花花和青青,這隻狗崽子精力格外充沛。
雖說個頭還不及兩條大狗的一半大,卻天天敢跟兩條大狗混在一起,偶爾還敢對著它們呲牙耍橫。
杜建國還沒給這條狗起名字,他蹲下身子摸了摸狗頭:“你也要去?”
小狗汪汪叫了兩聲,吐著大舌頭,好似正等著主人下命令。
“算了,你也跟著一塊湊湊熱鬧吧。脆狗子,把你那袋東西放它背上。”
脆狗子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放了上去。
比起花花和青青,他反倒覺得這條小一點的狗,看著和藹可親多了。
脆狗子心裡暗自嘀咕,二叔家裡咋養這麼多狗?
養了兩條大狗還不夠,竟然還養了一條小的。
咦?說起來自己也叫狗子啊。
脆狗子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杜建國給幾條狗交代好指令,讓它們跟著脆狗子。
一開始被幾條狗跟著,脆狗子心裡還有些忐忑,走著走著便徹底放鬆下來。
花花和青青早被杜建國訓得極為聽話,一絲不苟地執行著命令。
至於那隻個頭小些的狗,本就是軍犬後代,執行力自然也沒話說。
此刻杜秋生正在家裡煎杜建國給的那副中藥,依舊咳得厲害。
興許也有幾分心理作用,他感覺自己輕鬆了不少。
杜秋生暗暗想著,希望這幾副藥能讓自己真正好起來。得了這病,跟被抽走半條命沒兩樣,整天咳個沒完。
等病徹底好起來,他就去找村長多攬點活,多賺幾個工公分,趁著自己還能動彈,給脆狗子攢點錢。
杜秋生早已不奢望能活著看到孫子娶媳婦,他心裡十分清楚,自己是沒這個本事了。
可身為爺爺,總歸要為孫子多謀劃幾分。
“爺爺!爺爺!”
門外傳來脆狗子興奮的喊聲。
杜秋生站起身,正打算呵斥孫子兩句怎麼回來這麼晚,不過是喂幾隻狐狸崽子,竟耽誤了六七個小時。
門一開啟,先進來的卻不是脆狗子,而是一條凶神惡煞的無尾大狗。
它盯著杜秋生,連舌頭都不吐一下。
狗?這哪來的狗啊?
杜秋生臉色一白,剛想把狗攆出去,但還沒來得及開口,第二條、第三條狗依次跟了進來。
杜秋生慌慌張張地喊道:“脆狗子,你從哪兒弄來這麼多條狗?”
脆狗子這才從門外走進來,連忙說道:“這都是我二叔家的狗。”
他按照杜建國的吩咐,從袋子裡取出幾塊生肉,挨個分給三條狗。
三條狗很通人性,拿到肉之後,搖頭晃腦圍著脆狗子轉了幾圈,用鼻子嗅了嗅,又伸舌頭輕輕舔了舔,叫喚了兩聲,便轉身自行回去了。
杜秋生一臉發懵,指著面前那三個袋子問道:“這都是啥東西?”
脆狗子咧嘴一笑:“爺爺,都是狍子肉,我剛跟二叔從後山上獵回來的。”
杜秋生愕然張大了嘴:“你二叔帶你去打獵了?”
脆狗子點頭道:“爺爺,你是不知道,我二叔那槍法老厲害了,傻狍子根本不是他對手。這些肉都是他分給我的,另外還有這個。”
脆狗子伸手摸向自己的衣兜,把三十五塊錢全都掏了出來。
“爺爺,這是二叔賣了傻狍子分給我的錢,三十五塊,您幫我收著吧。”
杜秋生手一顫,只感覺像是耳朵聽錯了,連忙問道:“一共賣了多少錢?”
脆狗子老實巴交地回道:“一共賣了七十塊,二叔分了我一半,也就是三十五。”
杜秋生腦子裡一片空白,伸手接過脆狗子遞來的錢。
錢上還帶著孫子的體溫,可他卻依舊覺得不真實。
三十五塊錢,以往爺孫倆省吃儉用辛苦忙活一整年,也攢不下這麼多。
沒想到跟著杜建國,僅僅一天的工夫,就掙到了這筆錢。
杜秋生手指微微顫抖,拿著錢一張張數了起來。
他把那幾張大團結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還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這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扭頭看向孫子,臉上不知是哭是笑。
“脆狗子,你出息了呀,以後爺爺就算不在了,也能放心了。”
脆狗子瞬間紅了眼,帶著哭腔喊道:“爺爺,您不能不在,我還要給您看病,讓您過好日子呢!”
爺孫倆抱在一起,哭了好半天。
杜秋生這才拿過毛巾,給孫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平復了心緒之後,杜秋生琢磨了一會開口道:“三十五塊,這可是一半的錢。按理說,你就算給你二叔報了個信,他肯分你兩三成,就算是良心了,卻實打實給你分了一半,有些太多了,這錢咱們得退回去一些。”
脆狗子苦著臉道:“我先前就跟二叔說了,可他不聽,硬往我手裡塞,還說我要是不拿著,以後就不讓我給他喂狐狸崽子了。”
杜秋生滿心感慨,嘆道:“你二叔是個好人啊。”
他又思索了一陣,接著說道:“就算你二叔不肯收回,可這份人情,咱們必須記著。這樣,這三十五塊錢裡,你拿出十塊來,現在就去大隊的小賣部,買些小米,再稱一斤半的糖,給你大爺爺送過去。”
杜秋生口中的大爺爺,正是杜大強。
在他們兄弟幾人裡,杜大強年紀最大,是大哥,杜秋生排老二,村裡還有個老三。
只不過平日裡三家人來往極少。
杜秋生從來沒讓脆狗子去過杜家老宅。
今兒個,倒是要打破這個慣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