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之所以會看上馬梅子,固然跟她長得漂亮有關係。
狩獵隊裡,杜建國和劉春安的媳婦,個個端莊體面,大虎也不想落在別人後面。
可長相只是一方面,他最看重的,還是馬梅子平日裡看著踏實懂事。
雖說她以前跟人私奔過,沒少被自家爹孃數落嘲諷,可馬梅子從來沒有跟家裡大吵大鬧,反而跟大虎道歉認錯。
她是初中畢業,有文化,識字多,還時常給大虎買些小物件。
大虎本身就是個糙漢子,就算處物件,也不懂甚麼哄女娃,買東西也就到供銷社買些糧食。
但馬梅子也沒甚麼意見。
一來二去,大虎對她用情越來越深。
他只當那段私奔往事早就過去了,事情隔了這麼久,馬梅子總該徹底放下才對。
可現實狠狠打了大虎一巴掌。
她不光沒有忘記舊人,還一直瞞著自己。
大虎死死盯著馬梅子,看著她歇斯底里護著老情人。
“你為啥子要這麼對我?”
大虎緊緊攥著拳頭,望著馬梅子。
“大虎哥……”
馬梅子看到大虎這副神情,動了動嘴,渾身都像是沒了力氣。
一旁的胡樂察覺到不對勁,心裡一陣嫉妒,從地上爬起來,將馬梅子摟進懷裡,滿臉嘲諷地對著大虎道:“瞅瞅你那矬樣,一個破打獵的,有甚麼資格娶馬梅子?她本來就是老子的女人!”
馬梅子像洩了氣的皮球,低聲說道:“對不起大虎,我原本以為胡樂當初離開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我才對他死了心。結果他告訴我當初只是一個意外。”
“有啥好道歉的?”
馬梅子二姨叉著腰怒氣衝衝。
“馬梅子你別怕,二姨給你做主。真不知道你爹孃怎麼想的,非要把你嫁給一個獵戶。”
馬梅子二姨從小就和她親孃合不來,姐妹倆一個嫁在農村一個嫁在城裡,平時很少來往。
她不清楚馬梅子相親的內情,只覺得大虎就是普通山裡獵戶,吃了上頓沒下頓。
而胡樂不一樣,下鄉知青,城裡人,在鄉下待幾年,日後回城就能當上幹部。
馬梅子跟著他一輩子都能吃香喝辣。
一個農村獵戶,一個未來城裡姑爺,肥婆子自然毫不猶豫偏向胡樂。
加上胡樂十分會來事,為了讓她幫忙,特意花十幾塊錢買東西討好她,出手十分闊綽,讓她越發覺得胡樂是難得的有錢人。
肥婆子叉著腰上下打量大虎,見他身上髒兮兮的,心裡滿是鄙夷。
誰家正經人會把自己弄成這樣,也就山裡窮鬼才會如此。
“你們走不走?再不走,老孃真報公安了!”
“我們是來洗澡的,你憑甚麼報公安?”
杜建國從人群后面走了出來。
“你是誰?”
“我是大虎的隊長。”杜建國淡淡道。
肥婆子上下打量杜建國一眼,見他雖說比大虎乾淨,可手上全是常年幹粗活磨出的老繭,想來也不是甚麼有錢人。
她冷笑一聲:“我當是誰呢,幾個山裡漢湊一塊兒,還整出個隊長,真是服了你們農村人,就會給自己抬高身價。”
杜建國笑眯眯看著她:“大媽,你是澡堂賣票的?”
“是我,怎麼了?”肥婆子瞪著眼說道。
話音剛落,杜建國猛地一巴掌抽了上去。
巨大的力道震得肥婆子腦袋嗡嗡作響。
杜建國冷聲道:“賣票就好好賣票,還敢在這兒分三六九等。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評判老子?”
“你敢打我?你個農村……”
肥婆子難以置信地捂著腫脹的臉頰,怒火攻心,話還沒罵完,杜建國又是一巴掌扇了上去。
“怎麼?老子農村人,是吃你家大米,還是睡你家閨女了?”
接連兩個巴掌落下,肥婆子再也不敢吭聲了。
她心裡清楚,再多說話,還會繼續捱揍。
肥婆子滿心憋屈,自己居然被鄉下獵戶欺負,這要是不報仇,以後還怎麼在澡堂立足?
她怨毒地瞪了杜建國一眼,轉身就跑去公安局找公安告狀。
杜建國壓根沒理會她,冷冷看向馬梅子:“馬梅子,我問你,大虎哪對不起你了?”
馬梅子遲疑著搖了搖頭:“大虎哥對我很好。”
“那你他孃的就是故意這麼作踐我兄弟?”
“你算甚麼東西,這兒有你說話的份?”胡樂見杜建國氣勢囂張,十分不滿。
杜建國眼神一厲,上前一腳就把胡樂踹倒在地。
馬梅子頓時慌了,上前就要跟杜建國撕扯打鬥。
杜建國一把將她推開,語氣冰冷地說道:“老子可不是大虎,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大虎看到杜建國幫自個出頭,心裡很是解氣。
可看著馬梅子滿臉驚恐的樣子,他心裡又生出幾分落寞,最後嘆了口氣說:“建國,算了,不嫁就不嫁了吧。往後她走她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杜建國臉色發冷:“都到這份上了,你還護著她?”
他今天是真動了真火,這輩子頭一回見到這麼不要臉的女人,純粹吃裡扒外。
大虎在她身上前前後後少說也花了幾十塊錢,這筆錢放在普通人家,都夠正經娶一房媳婦了。
可這姑娘非但不珍惜,反倒跟老情人舊情復燃,分明就是把大虎當傻子糊弄。
杜建國恨鐵不成鋼地道:“大虎,你給老子有點出息!你看上她,那是她的福分,她自己不珍惜,那是她有眼無珠!不就是個女人嗎?回去咱就找媒婆,我還不信了,憑著咱狩獵隊的名頭,還找不著一個死心塌地跟你的好姑娘!”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慌亂,自動閃開一條道。
只見肥婆子領著一名公安快步趕了過來,肥婆子立馬咬牙切齒地指著杜建國,喊道:“公安同志,就是他!就是他破壞安定,是個反社會分子,你們趕緊把他抓回去好好拷問!”
可公安壓根沒理會肥婆子的叫嚷,反倒倒吸一口涼氣,快步走到杜建國面前,主動握住他的手搖了搖,恭敬地開口:“杜師傅,您怎麼在這兒?”
杜師傅?
肥婆子和胡樂當場就傻眼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堂堂公安,竟然管一個農村漢子叫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