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一陣劇烈咳嗽,咳得跟打雷似的。
杜強軍看著有些擔心:“二叔,你有沒有治咳嗽的藥?我給你找出來,兌點溫水喝下去緩緩。”
二叔擺了擺手:“都這把老骨頭了,哪還有閒錢買那東西吃。”
杜建國連忙接話:“二叔,改天我給你送點藥過來。”
聽著兩個侄兒這番話,二叔眼神複雜地在兩人身上打量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
“你倆小時候,我都沒喊來家裡吃過幾頓正經飯。如今長大了,反倒讓你們來惦記孝敬我,是二叔對不住你們。”
杜建國搖搖頭:“二叔,這些年您日子過得不容易,我們弟兄倆心裡都清楚。”
二叔咳了一聲,點了點頭:“脆狗子這事沒啥問題,明天下午我就讓他割豬草的時候,順便幫你們抓些蟲子,這事我老漢應下了。”
杜建國聞言,鬆了口氣。
又閒聊了幾句,兄弟二人便起身告辭。
這會兒的二叔,可比兩人剛進門時熱情多了,親自穿鞋下炕往外送,還特意備了點東西,讓他倆捎回去給杜大強。
等兩人走後,脆狗子連忙跑進屋裡,緊張地問道:“爺爺,大叔二叔過來幹啥呀?”
二叔咳了兩聲,把野豬肉遞給脆狗子:“人家是特意過來幫扶你的。”
……
等兄弟倆回到杜家,天快黑了。
老太太早已把飯菜熱好,是單獨給杜建國留的一份。
其他人的晚飯,都還在灶房裡等著。
杜大強裝作若無其事,看著二兒子拿著一個窩窩頭,就著鹹菜疙瘩湯慢慢吃進肚裡,開口問道:“你二叔身子咋樣?”
杜建國搖了搖頭:“不怎麼好,咳嗽得厲害,改天我送點止咳藥過去。”
“對了爹,二叔還給您捎了點東西。”
杜建國看向杜強軍。
杜強軍趕忙把東西拿出來,放到杜大強跟前。
那是用袋子裝著的深灰色粉末。
杜大強盯著那東西愣了愣,遲疑著開口:“是槐樹面子吧?”
杜建國點了點頭。
所謂槐樹面子,就是把槐樹皮磨成細粉,模樣像麵粉,村裡人都叫它槐樹面子。
這東西沒啥營養,大多時候都是摻在棒子麵或是白麵裡湊合著吃。
只有日子過得實在窮苦的人家,才會拿它充飢。
自打杜建國有出息之後,杜家就再也沒吃過這東西了。
杜大強抽了兩口煙,悶悶不樂,感慨道:“真是不容易啊。”
沉默了一兩分鐘,他忽然開口:“建國,等你往後賣野豬肉的時候,再給你二叔割幾斤送過去。我讓你娘給你拿錢。”
杜建國連忙說道:“爹,您這說的哪裡話。一點野豬肉,哪能讓家裡掏錢?您放心,好歹是我二叔,我孝敬他本就是應該的。”
“那這事得算我一份。”杜強軍跟著說道,“不能讓你一個人出錢出力,回頭我讓你大嫂把錢拿給你。”
劉小梅一聽這話,狠狠瞪了杜強軍一眼:“老二有心盡孝,你在這兒逞甚麼能耐?家裡養娃處處都要花錢,有那閒錢還不如自己留著。”
杜強軍皺起眉頭:“那也是我二叔,我出點心意又能咋?”
“自己爹孃都還沒孝敬周全呢,倒先上趕著孝敬親戚。”
劉小梅滿臉怨氣道:“再說你丈母孃那邊,我也沒見你主動送過啥東西過去。”
杜強軍冷笑一聲:“你那老孃從我家偷拿的東西還少嗎?”
“杜強軍,你這話甚麼意思?”劉小梅當即拔高聲音,尖著嗓子。
眼看夫妻倆就要吵起來,杜建國看得頭疼,連忙開口打圓場。
“大嫂,這樣吧,回頭我特意給你送幾斤野豬肉,就當是你們自己出錢買的,這樣總行了吧?”
劉小梅當即眉開眼笑:“還是老二體恤你嫂子。”
杜強軍剛想開口說甚麼,杜建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自家兄弟,不用計較這些。”
杜強軍心裡一陣感動,點了點頭。
劉小梅立馬轉身跑進灶房,又快步折回來,一臉殷勤地噓寒問暖:“老二,娘燒好熱水了,你不是要擦洗嗎,趕緊去吧。”
杜建國應了一聲,去灶房簡單用水擦了擦身上的泥垢,隨後跟著一家人一塊兒又吃了一頓飯,夾了好幾塊炒野豬肉吃。
雖說公豬肉還是帶著點騷氣,不過料下得足,把那股腥味壓下去不少,吃著已經順口多了。
吃過晚飯,杜建國夫妻二人抱著孩子,回了自己的家。
劉秀雲輕聲說道:“大嫂剛才私底下跟我說,想讓你把她安排進村裡的副業組,在裡頭幹活。”
杜建國問道:“那你是怎麼回她的?”
劉秀雲笑著說:“我跟她說這事我做不了主,得村長和咱爹一塊兒商量才行。她一聽還要跟爹報備,立馬就嚇得不敢再往下提了。”
副業組的事本來跟杜大強沒半點干係,劉秀雲這麼說,就是故意找個由頭,堵上劉小梅的心思,讓她不再惦記。
杜建國伸手輕輕捏了捏劉秀雲的下巴,笑道:“我媳婦可真聰明。”
劉秀雲嘆了口氣:“我倒想不精明呢。以前咱家日子窮的時候,大嫂壓根沒正眼瞧過我,如今你有出息了,大嫂反倒處處巴結討好。我要是不多留個心眼,早晚得被她算計了去。”
杜建國點點頭:“大嫂就是那性子,也就只有你能拿捏得住她。”
屋裡點上蠟燭,兩人把孩子放到炕上,等小傢伙睡熟之後,杜建國開口問道:“團團和瑪麗呢?”
劉秀雲回道:“去她姥爺家了,瑪麗也被拉著走了。”
“對了,說起瑪麗,查理先生給她來信了,說是已經打點好國外那邊的關係,估摸著一兩天就能回皮毛加工廠上班了。”
“那可太好了。”杜建國咧嘴笑了起來。
老朋友能順利回來,他打心底裡高興,一時心情激盪,伸手就去解媳婦的衣釦。
“媳婦,這是大好事,咱們得好好慶祝慶祝。”
劉秀雲頓時有些慌亂:“你要慶祝就好好慶祝,幹嘛解我衣裳釦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