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杜建國心裡就有些不痛快。
把鄧秋桐提拔成養蜂場場長,不算甚麼大事。
幫鄧秋桐拉業績,給他引進意蜂做蜂種,也不算甚麼大事。
可身份不一樣啊。
鄧秋山是誰?是市裡的林業局局長,是他杜建國的頂頭上司。
一個當領導的,這麼偏袒自家親戚,底下人看了誰會沒想法?
萬一以後有好處,他全想著把利益往自己親戚那邊傾斜,那麻煩就大了。
更何況,杜建國和鄧秋桐往後的利益衝突,只怕還不少。
養蜂是一方面,紅星農場又是另一個點。
杜建國直接開口問道:“劉縣長,如果想要分配這批蜂種的話,市裡的林業局局長有沒有這個權力?”
劉平安愣了一下,馬上就回過神來:“你是說鄧秋山?他自然是有的。只不過要是從市林業局這條路走,那應該是公對公,直接撥到養蜂場。”
“這就未必了吧?”杜建國輕咳一聲,“養蜂場場長跟我那位領導的關係,您心裡應該也清楚一二吧?就差一個字。”
劉平安自然心裡有數。
他盯著杜建國看了一會兒,也明白鄧秋桐和杜建國之間有利益牽扯。
“按理說不會的。鄧秋山是老同志,我既然把他引薦給你,就說明這人信得過。這種事上,他不會偏私的。”
劉平安頓了頓,又叮囑道:“不過即便對方真偏私了,那也不算甚麼大事,頂多上面批評教育兩句。你可別跟鄧秋山硬碰硬,得罪了他,你在林業局就算徹底沒戲了。我還得想辦法把你的關係另遷出來。”
杜建國嘆了口氣:“這麼說,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劉平安不再說話。
其實他之前也想私下打探打探,鄧秋桐跟鄧秋山到底是甚麼關係,是私生子,還是兄弟家的孩子。
可不管是誰,只要有人敢跟鄧秋山開這個口,哪怕關係再好,也會被他當場罵回去。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再提這一茬了。
唐嘉德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顯然對這種官場關係,他一個搞學術的不太感冒。
此刻他滿腦子都是杜建國手上這箱意蜂,心裡已經在盤算著,該把蜂切成幾塊研究才好。
劉平安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開口道:“時候也不早了,再過兩個鐘頭就該吃午飯了。你帶唐嘉德同志熟悉一下咱們縣裡的情況,這些天他有甚麼需要,你多幫襯著點。”
這話明擺著是給杜建國下逐客令。
顯然杜建國剛才問的事,讓他也有些心煩。
不然按往常,劉平安肯定會留兩人在縣委食堂吃飯。
杜建國也知道自己觸了領導黴頭,怕被穿小鞋,麻溜地拉著身旁的胖子就離開了。
唐嘉德在一旁嘀咕道:“奇了怪了,劉縣長前幾次見我都留我在縣委食堂吃飯,今天怎麼不留了?”
杜建國道:“這不是把您託付給我照顧了嗎?放心,中午我帶你吃點稀罕的。”
沒過多久,杜建國把唐嘉德帶到了岳父家。
岳父本來還以為唐嘉德又是杜建國帶來的狐朋狗友,等解釋清楚是京城來的大學者,頓時心生敬意,連忙拉著唐嘉德聊學問。
只可惜岳父那點學識水平有限,對唐嘉德說的那些理論,大多隻能打圓場糊弄過去。
杜建國把岳母拉到一邊,問道:“媽,我閨女呢?”
岳母嘆了口氣:“你自個閨女你還不清楚?自打聽你的給找了個洋人老師,天天就守在人家家裡,跟那外國女娃不知道學些甚麼。每天回來嘰裡呱啦說一堆洋話,還要給我跟你爹糾正思想。”
嗯,不錯,走在正確的路上,沒被她外公同化。
杜建國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
他笑著對岳母道:“一會兒您開火做飯,我去皮毛加工廠把團團接回來,順便弄幾斤老虎肉,中午吃點稀罕的。”
“老虎肉?”岳母臉色發白,“這玩意兒該咋吃?”
“平時怎麼做肉就怎麼做,就當豬骨頭,燉也行煮也行,您看著辦。”
岳母拍了拍圍裙,作為常年操持家務的主婦,對這事兒實在心裡沒底。
“這不是胡鬧嗎?老虎肉咋能跟豬骨頭一個做法?不行,我得去灶房好好琢磨琢磨。”
杜建國到了皮毛加工廠,接上家裡這個混世魔王團團。
查理聽說杜建國要用老虎肉待客,十分豪爽地割了四五斤,還順帶拿了一瓶葡萄酒給他。
這酒自然是讓杜建國拿來撐場面的。
杜建國也沒推辭,畢竟是京城來的客人,萬一人家就好這口,自己也能顯擺顯擺。
回到岳父家,他把難處理的老虎肉交給岳母,自己拉著團團,看老丈人和唐嘉德在那兒扯東扯西。
唐嘉德被這個酸腐文人纏得疲於應對,一臉求救似的望向杜建國。
“啥時候開飯?”
杜建國這才笑著上前打圓場:“爹,您歇會兒,喝口水潤潤喉嚨,馬上就開飯了,今兒中午我讓我媽給大家弄了點稀罕吃食。”
岳父意猶未盡,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我跟嘉德同志正探討學術問題呢,你個小王八蛋過來拆臺是吧?今兒個吃啥,能有多稀罕?”
杜建國挑眉笑道:“我保證你們都沒吃過,就算嘉德同志從京城來,各地跑考察,也肯定沒嘗過這一口。”
唐嘉德搖了搖頭:“建國同志,話可不能這麼說。這些年我四處考察,稀奇古怪的東西沒少吃,生蟲子都吃過,你今兒弄的,還能比這更古怪?”
“是嗎?”杜建國笑了笑,“那一會你可得好好嚐嚐。”
忙活了兩個多小時,岳母才滿頭大汗地把燉好的肉端上桌。
大塊的肉裹著濃郁的醬油色,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唐嘉德湊過去聞了聞,滿臉疑惑:“這不就是豬骨頭嗎?有啥稀奇的?”
說著他拿起一塊骨頭,張嘴咬了一口,瞬間就驚住了。
這肉質比豬肉緊實硬朗太多了!
“這到底是甚麼肉?”
杜建國慢悠悠開口:“老虎肉,沒吃過吧?”
“啥玩意?老虎肉?”
正準備美滋滋啃骨頭的岳父,一聽這話嚇得手一哆嗦,手裡的肉直接掉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