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建國一眼望過去,單種藥材的數量並不算多,可種類不少,看得出來林業局的人是花了心思收來的。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藥材。
蒲公英、黃精、菟絲子……
好些他都沒在現實裡見過,只憑著《百草經》上對外形的描述,才能一一判斷出對應的名稱。
甚至有幾株,連《百草經》上都沒記載過。
說到底,《百草經》也就是老孫家祖傳的藥書,難免會有遺漏。
而眼前這庫房裡的藥材,都是林業局的人一趟趟進山收集來的,自然比老孫頭的舊藥書要全。
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啊。
杜建國見獵心喜,跟張兵打了聲招呼,便蹲在地上,拿起藥材從頭到尾仔細端詳起來。
他看得如獲至寶,時不時還發出幾聲驚歎。
張兵笑了笑,本來想抽支菸,可轉念一想又怕燻壞了這些藥材,只得把叼在嘴上準備點燃的煙重新塞回了煙盒裡,可最終還是忍不住嘀咕道:“這都是些野草嘛,有啥好看的?再看也變不出花來。”
杜建國手裡捏著一株狼牙草,抬頭對張兵道:“這可不是普通的草。”
“那是啥?”
“這是發財的草。”杜建國指著地上的這些草藥,“這些玩意兒在咱們鄉下看著隨處可見,可放到市裡、省裡,想見一面都難。要是能規模化種植,那能賺不少錢哩。”
“規模化種植?多大規模才算規模?”張兵問道。
杜建國道:“起碼也得幾畝、幾十畝吧。”
“這麼多?”張兵搖了搖頭,“這不可能。你自己種點玩玩還行,上面沒人管你。可幾畝幾十畝,那佔的都是耕地,上面絕對不會批的。”
杜建國點了點頭:“現在是這麼個理,可要是咱們能挑出幾種合適的經濟作物,能讓縣裡多增收,我相信上面肯定會鬆口,同意試一試的。”
“我這次來就是這個意思,挑點藥材回去試種,看看有沒有既能賺錢又好養活的中藥,種上幾株,說不定就碰著合適的了。”
張兵笑了笑:“那祝你成功吧。”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壓根沒抱多大希望。
哪有這麼容易的事?真要是好種又值錢,別的地方早搶著種了。
杜建國也看出張兵不信,卻沒再多解釋。
他自己也說不準這批藥材種下去,到底是賺是賠。
但杜建國唯一確定的是,往後中草藥的價格會一路瘋漲。
雖說後世是西藥的天下,中藥被壓得抬不起頭。
可也正因為種中藥的人越來越少,不少中藥材的價格都漲到了天價。
但凡能押對一種,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就不用愁了。
看杜建國翻弄著草藥,時不時還抬起葉子細看脈絡,張兵好奇地問道:“建國,你不是個打獵的嗎?咋看著對這草藥還挺有研究?”
杜建國道:“看過一本草藥書,裡面記這些東西記得挺全。”
“看本草藥書就能當大夫了?”張兵咧嘴一笑,“你那是啥書啊?神農寫的吧?”
杜建國搖了搖頭:“倒不至於,但確實有些草藥能直接拿來入藥。”
“那行,你給我配一副。正好我老孃最近老花眼越來越重,老看不清東西,你說該讓她吃點啥?”
張兵本來就是想逗逗杜建國,覺得他是打腫臉充胖子。
可杜建國隨手撿起地上一株草藥扔給了他:“讓你娘回去吃這個,五味子。把這東西泡上水煮透,每天喝,連著喝一個月。要是單純看不清、沒別的毛病,一個月後多少能好點。”
“你還真敢開藥?”張兵愣了一下,盯著手裡的五味子看了好一會兒。
杜建國道:“我就知道這些草藥的功效和生長習性,真要開專業藥方我肯定不行,那得去中醫院找大夫。”
張兵給杜建國抱了抱拳:“建國,你他孃的還真是全能啊!”
兩人就這麼插科打諢著,杜建國也基本摸清楚了這兒所有的草藥。
這庫房裡一共放著六十三種不同的草藥,他從中挑了五種,打算帶回去試種。
他最抱希望的,是選到的黨參種子。
黨參俗稱小人參,算得上是比較名貴的中藥材,功效和人參相近,只是沒那麼烈,故而被叫做小人參。
這東西雖說藥效稍遜一籌,可生長週期比人參短太多了。
人參想長得好、藥效足,往往從人出生種下,到死說不定都還沒到最佳藥效。
可黨參不一樣,野生黨參四五年就能長成,人工種植的時間更短,放在專業藥田裡,兩三年就能收成。
如今黨參的價格一年比一年高,要是能把這東西種成了,等黨參一成熟,肯定能大賺一筆。
杜建國把挑好的草藥和種子擺到張兵面前:“張站長,你看這些玩意兒,該給你多少錢?”
張兵拿起那些草藥挨個瞅了一遍,搖了搖頭:“這玩意兒收你啥錢?你就拿個一兩株,根本賣不上價,我咋好意思收錢。我還以為你想正經搞點種植,多半會挑人參啥的,那我收你點錢還說得過去。”
說著,他指了指地上擺著的兩株人參。
杜建國搖了搖頭:“你那人參連蘆頭都沒了,我咋種?種到天荒地老也長不出芽子啊。況且種人參這東西,想讓縣裡批地同意,怕是得等幾十年。”
他挑的這些草藥,要麼是帶了種子、回去能悄悄播種的,要麼就是根鬚完好,埋進土裡就能活的品種。
忽然杜建國一動腳,腳底一滑,差點沒摔倒。
杜建國低頭看了看,充滿歉意道:“張站長,對不住了,踩壞你一株草藥。”
“嗐,不就是一株細辛嗎?上次我們林業局進山考察,找著一大片,快把一座山都圍上了。下次再去挖幾株回來補上就成。”
細辛?細辛踩上去怎麼會滑呢?
杜建國腦子裡立刻想起《百草經》裡的記載。
他記得細辛旁邊常會出沒一種小動物,專門把卵產在細辛植株上,等著卵慢慢成熟。
杜建國心裡一跳,蹲下身摸向細辛的莖,很快就摸到上面一層滑溜溜的透白黏液。
果然是那東西!
杜建國眼前一亮。
看來又能賺上一筆小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