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建國是真動怒了。
自打重生回來,他心裡最虧欠的就是這個閨女。
上輩子沒讓她過上一天好日子,這輩子便變著法子疼她。
別人吃不上的巧克力,他往家裡拿。
這年頭哪家孩子有自己的房間,都是跟父母擠一鋪炕,他卻專門給團團收拾了一小間。
有時候連劉秀雲都吃醋,說他把團團寵上天了。
可要是這份寵愛,最後把孩子寵得不成器,杜建國絕不能任由她這樣墮落下去。
讀不成書,那就趁早回家學本事。
種地,他不覺得這有甚麼殘忍。
這時候的孩子,不都是這麼過的嗎?
大部分人沒機會讀幾年書,糊里糊塗上幾天小學就輟學,回家割豬草,編籮筐,到了年紀就近找個人成家,一輩子忙忙碌碌停不下來。
杜建國固然不想讓閨女過這種日子,可要是團團實在沒讀書的心思和天分,他也會讓她學門手藝,踏實下來。
“今兒個老子給你緊一緊皮,讓你知道不念書的後果!”
杜建國裝作滿臉怒容,高高舉起手,假裝要揍團團。
團團徹底嚇蒙了,她太久沒見過親爹發這麼大的火,身子猛地一抖,當即嗷嗚一聲哭了出來。
“爹,你別打我!我錯了,我不玩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你別再變回以前那樣……”
杜建國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顫。
這丫頭怕是想起了自己當二流子的時候,對她們娘倆動輒打罵的日子。
原本他還想裝模作樣揍幾下,此刻卻徹底沒了念頭。
哎,罷了罷了,閨女,這輩子是爹欠你的。
一旁的瑪麗別勒見此情景,立刻明白了狀況。
她從椅子上起身,跑到書桌旁抱來好幾本書,有外文詞典,也有基礎算術題。
瑪麗別勒脆生生地開口:“乾爹,這幾本是團團今天學的內容,她其實才剛玩沒一會兒。學習得勞逸結合,團團很有天分,讀書有潛力,你不該打她的。她這個年紀,要是能安安穩穩坐一整天不動,那才是真的有問題呢。”
瑪麗別勒一本正經地為團團辯解,還說團團今天已經學了三十個生詞。
杜建國當即讓團團背了一遍,這才知道是自己誤會了閨女。
“閨女,爹就是嚇唬嚇唬你,不是真要打你。”
見親爹消了氣,團團心裡的害怕瞬間散了,她噘著小嘴扭過頭,賭氣般道:“爹,你一點都不喜歡我,你就喜歡娘,天天摟著娘睡覺!我肯定是你們在地裡面挖土豆時挖出來的!”
杜建國咳嗽道:“瞎說啥呢,閨女,你其實是爹從路上撿回來的!”
……
就這樣,他陪著閨女逗了好一會兒,才把這小丫頭的脾氣哄順。
團團騎在杜建國肩頭,小腦袋蹭著他的頭髮,杜建國也心甘情願給閨女當大馬騎。
團團忽然道:“爹,我想家了,想你和娘了,這幾天我能不能回家住?”
“閨女,你說啥傻話呢?”杜建國應道,“你想啥時候回就啥時候回,那本來就是你的家。爹要是不在,你就讓姥爺陪著回去,實在不行拜託查理叔叔送你回去都行。”
“真的?爹,你對我太好了!”團團吧唧一口,在杜建國臉上親了一下。
父女倆父慈女孝,畫面格外溫馨。
片刻後,杜建國享受完這份溫情,輕咳一聲開口。
“團團,爹百分百贊成你回家,不過咱商量個事唄?你回家後,爺爺奶奶肯定想你想得厲害。你白天就在家裡,跟家裡的狗狗狐狸玩,晚上睡覺的時候,就去跟爺爺奶奶一塊兒睡,好不好?”
閨女啊,不是爹不讓你在家睡,實在是爹跟你娘也不是天天能膩在一起啊。
團團眼前一亮,壓根沒細想別的,只追著問:“爹,咱家啥時候養狐狸了?”
這小丫頭眼裡就惦記著這些小動物,對杜建國話裡的細節全然沒在意,滿口就答應了下來。
杜建國見狀鬆了口氣,索性陪著閨女一起玩,這才弄明白,這丫頭是把玻璃瓶裡的螞蟻當成了人,往裡面灌水是模擬發大水,打算等會兒把水倒掉,自己扮成救世主把螞蟻救出來,好讓螞蟻都感恩戴德。
別說,這小丫頭的想法還挺有意思。
但在杜建國饒有興致地把兩隻螞蟻的頭和身子分開,團團立刻不讓他再碰自己的臣民。
沒過多久,查理別勒就做好了飯。
今天他請杜建國吃的是新鮮的煙燻豬排,還有硬得跟棍子似的麵包。
杜建國覺得豬排味道不錯,烤得肉香十足,可那麵包實在是難以下嚥,還不如家裡的棒子麵窩頭好吃。
吃飯時,團團好奇地追問起家裡那隻白狐狸的事。
聽說杜建國還有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查理別勒頓時兩眼放光,激動得差點掀翻餐桌。
可等杜建國明確表示,暫時沒打算殺掉這隻珍稀白狐狸賣皮,查理別勒才悻悻地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看著杜建國和這位外國友人相處得如此融洽,李津儒心裡有些慚愧。
原先他還跟著大伯,把杜建國當成沒文化的粗人,覺得對方沒見過世面。
如今看來,自己整天咬文嚼字、端著架子,才是最淺薄的那個。
吃完飯,杜建國便帶著自家閨女和李津儒,打算回小安村。
至於虎皮加工,還有那些需要妥善處理的肉,他全都交給了查理別勒。
這麼一番收拾售賣,來回差不多得三四天時間。
可查理別勒依舊不死心,當即穿上衣服,就要跟著杜建國回小安村,想著再勸勸他。
剛進村子,團團就撒開腿,跑去找村裡的小夥伴了。
李津儒這邊肚子突然咕嚕叫個不停,額頭上也冒出了汗,他連忙開口:“建國哥,你們村哪兒有廁所啊?我好像吃了那烤豬肉,肚子給吃壞了。”
“山豬吃不了細糠,我帶你去。”
“查理先生,你先去我家等著吧。”
查理別勒點了點頭,他去過杜建國家幾回,知道在甚麼位置。
他邊走邊琢磨措辭,想著待會兒該怎麼跟杜建國開口要那半張老虎皮。
白狐狸的皮你捨不得割給我,能理解,可這虎皮是能換大錢的好東西,咋就非要自己留著呢?
查理別勒一把推開杜建國家的大門,忽然一個麻袋從天而降。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死死套進了袋子裡。
“給我打!”一道蒼老的聲音怒喝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