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鎮李家一村,此刻人心惶惶。
雖說李大寶、李津儒等人再三叮囑,讓知曉老虎出沒一事的人嚴守秘密,可紙終究包不住火,人命關天的大事還是傳了出去。
起初只有少數人私下議論,到後來流言愈演愈烈,最後幾乎全村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聽說了沒?那老虎兇得很,咱村養了一年半的老母豬,在它跟前跑都跑不掉,活生生被咬死拖走了!”
“還有老三,當時抄起鋤頭想跟老虎拼命,結果差點被老虎吃了,腿上還被咬出兩個血窟窿!”
“真的假的?我咋聽人說,老三腿上的傷是老母豬咬的?”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也不管訊息是真是假,越傳越玄乎,越說越嚇人。
再加上多年不與李家一村往來的二村李振清,近來頻頻出入村子,村民們便越發確信。
……
李津儒看著這亂象,只覺得頭疼不已。
“大伯,您讓人管管吧,再這麼下去,村裡肯定要出亂子。”
李大寶吸了口煙,只覺得勁頭不夠,見屋裡沒人留意自己,便快速從口袋裡摸出一點粉末,撒在菸斗裡,跟著猛抽兩口,露出一副舒坦的神情。
“咋管?人心哪能管得住?現在就盼著兩支狩獵隊能把老虎打回來,這事才能平息。不然往後,這村子就別想清靜了。”
李振清開口勸慰道:“我已經託咱們二村的人在外頭打聽了,杜建國那支狩獵隊是真有本事的,大寶你放心,他們肯定能把老虎獵回來。”
他這話本是安撫之意,可李大寶聽了卻緊鎖著眉頭冷笑不止。
“我反倒不希望獵到老虎的是杜建國他們,最好是紅星農場的狩獵隊。”
李津儒連忙搖頭:“要是杜隊長他們都打不到老虎,指望旁人更是白搭。”
李大寶罵道:“王八羔子!你就這麼盼著那姓杜的帶著老虎回來,好讓咱們按約定拆了祖墳?”
“不是的大伯,您先前也說了,遷墳是上面下達的任務,跟杜隊長沒多大關係。人家對咱們村夠仁義了,實在違背不了,順著市裡的意思辦就成。下次換個人來,未必有杜隊長這麼好說話。”
“屁!”李大寶猛地又抽了一口煙,狠狠把菸斗拍在桌面上。
“你們一個個的,都是不孝子孫!李津儒,你乾脆改天跟著二村走得了,咱們一村容不下你!”
李振清皺起眉頭:“我說大寶,都到這個關頭了,你還計較一村二村的恩怨?我跟你是觀念不合,可我也是李家人,絕不想看著村裡鬧出人命。”
“得了吧李振清,別在我面前裝好人!”
李大寶冷笑一聲,伸手指了指李振清。
“你們倆昨天私底下見面了吧?你是不是又跟津儒唸叨你那些學算術,學外語的歪話了?”
李振清頓時一怔,道:“你派人監視我們?”
“監視?老子自己的侄子。”李大寶猛地一拍桌子,“李振清,你別想把他從我身邊撬走!”
李津儒攥緊了拳頭,道:“大伯,我覺得振清叔說得有理。咱們確實該學點新東西了,祖宗傳下來的老規矩,未必全都合這個時代的心意。”
“你給我滾一邊去!”
李大寶瞪著侄子。
“再敢說這種混賬話,老子就打斷你的狗腿!”
李津儒被大伯這話噎得臉紅脖子粗。
李大寶像是也覺得話說重了些,輕咳了兩聲,又吸了一口菸斗。
“津儒,旁人能跟著李振清瞎琢磨,我倒不在乎,可你不行。咱們是李家的正統,李家可以沒別人,但只要正統在,這根兒就斷不了。”
“大伯,您說啥呢,甚麼正統旁支的,咱們都是李家人,哪來這麼多講究?”
李大寶不自覺地昂起了脖子,臉上露出傲然的神情,道:“那可不一樣。”
李津儒正想跟李大寶爭辯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慌慌張張的喊聲。
“大寶叔!有人帶著狩獵隊打了老虎回來了,您快出來瞧瞧!”
李大寶猛地站起身,道:“是誰?杜建國他們嗎?”
那村民搖了搖頭:“不是,杜建國我認得,不是他們那隊人。”
“好!好啊!”李大寶頓時喜笑顏開。
“走,跟我去迎迎人家紅星農場的人!”
……
江秋雲一行人幾乎是一路狂奔趕回了李家一村,幾人累得汗流浹背,還時不時回頭張望,臉色慘白,慌得不行。
李大寶帶著村民趕到村口,瞧見被吊掛起來的猛虎,眾人全都瞠目結舌。
“好!好啊!”李大寶點了點頭。
這下總算能保住李家祖墳,不用遷了。
“江隊長真是厲害!這麼大的老虎,說拿下就拿下了!”
江秋雲乾咳兩聲,道:“大寶叔過獎了。既然老虎已經弄回來了,咱們先前說好的,抓到老虎就給我們一百塊酬勞,沒錯吧?”
“沒錯。”
江秋雲當即道:“那就麻煩把錢結了,我們得趕緊走。”
“哎,著甚麼急?”李大寶擺了擺手,轉頭對李津儒吩咐,“津儒,去讓家裡置辦幾桌酒菜,晌午咱們好好款待江隊長一行人,好好謝謝人家!”
“哎,不用了不用了,吃啥飯啊,”江秋雲臉上冒出汗珠,“大寶叔,真不用,把錢給我們就行。”
他孃的,再耽擱下去,杜建國他們該追過來了!
李大寶只當他是客氣,佯作不悅地板起了臉:“這可不行!江隊長,你要是不給我這個面子留下來喝兩杯,這一百塊錢,你也就別拿了!”
“啊?”江秋雲嘴角猛地一抽。
杜建國他們應該沒這麼快趕回來吧?
他當即鬆了口:“那……那大寶叔,我們就喝兩口酒,菜就別忙活了,喝完我們立馬走!”
只喝幾杯酒,應該出不了事吧?
江秋雲心裡七上八下,還是跟著李大寶回了李家。
只喝三杯。
他在心裡暗暗打定主意。
沒一會兒,三杯酒就下了肚。
六子在旁邊悄悄拉了拉江秋雲的袖子:“秋雲哥,該走了。”
江秋雲臉色微微泛紅,忽然覺得膽子大了不少,就算杜建國他們追來,好像也沒甚麼好怕的。
他挺了挺胸膛,對著六子伸出兩根手指,確通道:“再喝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