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南京到北京,買的不如賣的精。
杜建國心裡跟明鏡似的。
查理別勒剛才那幾句,分明是在敲打自己的狩獵隊。
事不算大,更多是提醒,意思是別以為小安村狩獵隊能一家獨大,他這皮毛加工廠,隨時能找到替代的隊伍。
可杜建國怎麼受得了這股鳥氣?
你真的離得開我嗎?
查理別勒一聽這話,臉色頓時一白:“建國同志……你聽到了?”
杜建國笑眯眯地說道:“自然是聽到了。只是我沒想到,你們老外也興這一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我們狩獵隊說實在的,也沒太大本事,也就能抓點野貨罷了。咱們以前相處得不錯,可也不是沒了彼此就活不下去。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嘛。”
“大不了這些貨我全賣到黑市去,查理先生要是不願收,那就通知紅星農場的狩獵隊,還有剛談妥的劉家村狩獵隊,讓他們多勞多得便是。”
“哎哎哎!”
查理別勒趕忙拉住杜建國,嘆了口氣道:“建國同志,你先別生氣。”
“實話實說,我今天確實有敲打你們的意思,可我萬萬沒想到,你們竟然能弄到二十二隻紫貂,還有水獺,這皮子價格也不低啊。至少從現在來看,你們狩獵隊在你的帶領下,依舊是無可替代的。我為剛才的舉動,向你道歉。”
查理別勒站起身,對著杜建國深深鞠了一躬。
老外就是這樣,性格直來直去。
知道自己錯了,認錯也痛快。
杜建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查理別勒咬了咬牙,開口道:“建國同志,你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這樣吧,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都替你辦到,算是我賠罪了。現在,你能原諒我了嗎?”
杜建國朝查理別勒笑了笑,主動拿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水。
“查理先生,你這話就說重了。我們是朋友,即便你真覺得我們的貨不好,咱們分道揚鑣也無可厚非。生意是生意,私交是私交,兩樣要分得清楚。”
“但是說實話,我今天確實有件事想求你。”
查理別勒馬上抬了抬手:“請說。”
“是這樣,你也知道,我有個大哥,為人老實,性格沉穩,就是做事不太會變通。我本來想讓他跟著我進狩獵隊,又怕這行不適合他,所以想幫他找份安穩工作。”
“我聽說你們皮毛加工廠最近還在招工,要是有可能,你看能不能讓我大哥來試一試?”
聽到杜建國的話,查理別勒愣了一下,微微蹙眉道:“要是以往,這根本不算甚麼問題,可最近不一樣了。你應該也聽說了返鄉務農的事,皮毛廠雖是我們國家捐贈,可實際控制權,還是握在你們縣裡的手上。”
他閉上眼,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忽然眼睛一睜:“這樣吧,我向縣委請示一下,就說為了方便溝通、處理後續皮毛業務,需要找一個和你有關係的人負責對接。用這個理由,應該就能把你哥哥招進來了。”
查理別勒說幹就幹,很快就擬出一套方案,理由充分得連杜建國都覺得,自己這個大哥簡直是加工廠必不可少的人。
“好,那就麻煩查理先生了。”杜建國笑著起身與查理別勒握手。
其實他本來就沒想為難對方,更沒想真的鬧翻,只是藉著這個由頭,順便把大哥的工作問題提了罷了。
查理別勒爽朗一笑,兩人握手言和。
“好,那一會兒去我家吃飯,你閨女現在還在我家學習呢,正好去看看她的進度。”
“恭敬不如從命。”
很快,狩獵隊的人就把貨全部卸完了。
至於驢車上那兩個餓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特務,杜建國也跟查理別勒交代了一番,讓他去縣委報賬時,順便聯絡劉縣長,再轉告畢軍官。
……
查理別勒的家,在一棟民國時期修建的洋樓裡。
住在這裡的,除了他和女兒,還有幾位蘇聯援華專家。
整棟樓以蘇式風格為主,小巧卻精緻。
杜建國一進門,就看見在書房裡跟著查理別勒女兒學習的團團。
一見親爹來了,團團立刻皺起小臉,撲上去抱住杜建國的大腿。
“爹,我錯了,你也送我回姥爺家學習吧,我以後再也不當孩子王了。”
沒等杜建國開口,瑪麗別勒就把團團拉了回去,皺著眉道:“團團,不是跟你說了嗎?認完這一頁的詞彙,才可以離開椅子。”
團團眼珠一轉,小聲嘀咕:“瑪麗姐姐,放我一天假,我讓我爹去給你抓兩隻麻雀玩,怎麼樣?”
瑪麗別勒搖了搖頭:“我要麻雀,乾爹自然會給我抓,用不著你在這兒當說客。趕快認詞,認不完不許吃飯。”
杜建國衝瑪麗別勒眨了眨眼,悄悄豎了個大拇指,這回真是給閨女找對老師了。
讓你再去揍劉縣長的孫子,這下總有人能管住你了吧!
怕閨女再跟自己求情,杜建國趕緊退出了書房。
門外站著鬼鬼祟祟的阿郎,伸著脖子,賊兮兮的跟只黃鼠狼似的,小聲問道:“師傅,瑪麗小姐在裡面嗎?”
杜建國斜睨了徒弟一眼,一下就看穿了他心裡那點小算盤。
“在,正讀書呢,你別進去打擾。”
阿郎臉一紅,連忙道:“我沒想著打擾,我也是來找她學習的。”
他舉起左手的詞彙書:“我遇上好幾個詞不會讀,想請教瑪麗小姐。”
杜建國挑眉:“那你怎麼不去問查理先生?”
阿郎咳嗽一聲,支支吾吾道:“這不同齡人交流起來方便嘛。”
“還裝?”杜建國一腳輕輕踹在阿郎身上,“你右手拿的是甚麼?掏出來。”
阿郎渾身一震,低下頭,磨磨蹭蹭地伸出右手,只見這小子手裡,正攥著兩朵豬牙花。
沒救了。
杜建國搖了搖頭,才多大點年紀,就想著給女娃娃送花,後世那些二流子才這麼幹。
他捏著阿郎的耳朵叮囑道:“我可告訴你,做事給我隱蔽點,別讓人家家長看見。”
說著,他又朝正在廚房忙活的查理別勒努了努嘴,聲音壓低了些。
“要是被查理先生抓個正著,把你浸豬籠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