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幹事爹沒了?
杜建國愣在原地,先前幾人還在唸叨著老人家,怎麼說沒就沒了?
張兵臉色煞白,雙腳一軟,腦子裡一片空白,猛地推開人群,跌跌撞撞往自家院子裡衝去。
杜建國連忙拽上劉春安:“走,跟進去看看情況。”
只見張家灶房門口圍了一圈人,張兵的親孃看見兒子回來,哭得越發撕心裂肺:“兒啊,你可算回來了!你爹他……沒了啊!”
張兵跪倒在地,望著雙目緊閉的老父親:“爹!你咋了?你醒醒啊!看看我啊!”
話沒說完,他就再也忍不住,抱著父親的身體失聲痛哭起來。
哎,沒想到剛來就碰上這種事。
杜建國心裡頭一陣惋惜,從張兵先前的話裡得知,他爹是幹了一輩子的老護林員。
本來還說帶著劉春安過來認認人,也好讓林業局的老前輩們瞧瞧,他們把編制交到了甚麼樣的人手裡,哪成想剛到村口,人就沒了。
張兵哭了好一陣,嗓子都啞了,才心如死灰地看向親孃,顫聲問道:“娘,我爹他……他咋沒的?”
張兵的親孃抹了把眼淚,哽咽著說道:“你爹跟村裡人在地頭幹完活回來,說餓了,想把昨天剩下的冷粥熱一熱喝。等我再瞧見你爹的時候,他就倒在灶房裡頭,當時就已經沒氣了。”
杜建國愣了一下,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麼突然?
老爺子走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他忍不住打量起躺在門板上的老人,老爺子看著身板挺壯實,個頭比張兵還寬一圈,年紀估摸也就五十出頭。
這歲數,擱在鄉下正是能幹活的年紀。
別說五十多,就是六十多歲的老漢,照樣能下地掙工分,咋就說不行就不行了呢?
突然,杜建國注意到張兵他爹的手是緊緊攥著的,像是在捏著甚麼東西。
難道……
杜建國趕忙把這發現告訴了張兵。
掰開老爺子的手,掌心裡頭攥著一塊粗糙的石頭。
看到這東西,杜建國心裡基本有了定論。
他沉聲道:“張幹事,我覺得你爹恐怕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給害了。”
“甚麼?!”
張兵渾身猛然一震,腦子裡像是被驚雷劈過,隨後扯開嗓子嘶吼:“艹你馬,何酒鬼!我跟你沒完!”
他像是瞬間就想通了,害死他爹的兇手是誰。
張兵紅著眼四下掃視,一眼瞅見牆角立著根棍子,伸手抄起來就要去找何酒鬼拼命。
他親孃見狀,慌忙撲上來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兒,你要幹啥去?”
“娘,你放開我!我要給我爹報仇,我要收拾了那個畜生!”
張母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厲聲喝道:“胡鬧!你也想找死是不是?娘已經沒了你爹,難道還要再沒了你嗎?那何酒鬼,咱們惹得起嗎?”
張兵攥緊拳頭,嘶吼道:“那就能眼睜睜看著害死我爹的兇手,就這麼逍遙法外?”
張母抹了把眼淚:“那能有啥法子?這些年村裡不明不白沒了的人還少嗎?哪次沒懷疑到他頭上?可到頭來,連半點證據都抓不著,那些案子還不都不了了之了?”
“我不管!我知道這事兒肯定是何酒鬼乾的!我要跟他拼了,一命換一命!”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張兵臉上。
張母流著淚,道:“兒啊!咱們鬥不過他的,你就認了吧!只要咱們家還在這周村待一天,就只能受他一天的欺負啊!”
張兵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無力地癱倒在地。
他望著躺在門板上的老父親,眼淚唰唰地往下掉。
自個兒能長這麼大,能進城讀高中,哪一樣不是靠著這老傢伙省吃儉用、一分一分摳出來的?
如今,親爹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眼前,他張兵難道要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當個縮頭烏龜嗎?
張兵猛地跪在地上,朝著親孃“磕了三個響頭,聲音沙啞:“娘,兒子不孝。我要是回不來了,您就把家裡的細軟、糧票還有錢都收拾收拾,去投奔我姐吧。”
說完,他抓起棍子,扭頭就衝出了院子。
張母跌坐在地上,竭力哭號:“兒啊!你回來!你不能這麼衝動啊!”
劉春安皺緊眉頭,湊到杜建國身邊低聲問:“建國,咱們該咋辦?”
杜建國眉頭緊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他剛跟張兵交上朋友,對方待他也算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
他沉聲道:“走,跟過去瞧瞧。”
杜建國打定主意,要救張兵一把。
張兵徹底被複仇的念頭衝昏了頭,直奔目的地。
杜建國和劉春安在後頭鉚足了勁小跑,才勉強跟上他的步伐。
沒一會兒,張兵就紅著眼一頭撞開何酒鬼家的院門,站在院子裡扯開嗓子怒罵,
“何酒鬼!你給老子滾出來!老子要讓你償命!”
屋裡應聲走出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身上穿著件發白的褂子,手裡搖著把蒲扇,慢悠悠地往院子裡的椅子上一坐,斜睨著張兵,皮笑肉不笑地道:“喲,這不是咱們村裡的高材生張兵嗎?今兒個怎麼有空上門來找我了?”
“老子是來要你命的!”
張兵目眥欲裂,揮著棍子就朝何酒鬼猛衝過去。
何酒鬼冷笑一聲,朝身後漫不經心地招了招手。
眨眼間,幾個精壯漢子就從屋裡鑽出來,齊刷刷擋在了他身前。
何酒鬼翹著二郎腿,道:“張兵,你怕不是瘋了?平白無故的,讓我償甚麼命?”
張兵被人死死攔住,掙得滿臉通紅,道:“我爹是不是你殺的?!”
“呦,你爹死了啊?”何酒鬼挑眉一笑。
“那你家回頭可得辦場像樣的白事。放心,我人就不去湊熱鬧了,禮肯定給你送到。”
“我去你媽的!”
聽到這話,張兵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瞬間爆發,再一次朝著何酒鬼猛衝過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
何酒鬼臉色一沉,冷笑一聲道,“給我打斷他的腿!”
就在幾個手下摩拳擦掌要撲上來的時候,杜建國和劉春安快步衝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拽住了張兵。
何酒鬼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著突然冒出來的兩個人,問道:“你們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