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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第564章 道可道,非常道

縹緲峰。

此峰雖名“縹緲”,卻並非因為高聳入雲、終年積雪。

恰恰相反,縹緲峰海拔不高,山勢也算不得險峻,與天山南麓那些動輒插入雲霄的雪峰相比,簡直算得上低矮。

它之所以得名“縹緲”,是因為霧。

這裡的霧,多得邪性。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倒有大半年,整座山峰都被濃霧籠罩。

那霧不是尋常的山霧,而是從山腹深處湧出來的,白茫茫一片,濃得化不開,三五步外便看不清人影。

霧起時,整座山峰便如海市蜃樓般若隱若現,飄飄忽忽,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

故而人稱“縹緲峰”。

靈鷲宮,自然也不在積雪終年的雪山峰頂。

它坐落在天山南麓一處溫暖溼潤的所在,背倚峭壁,面臨深谷,四周古木參天,溪流潺潺。

這裡四季如春,草木常青,與北麓那冰天雪地的景象截然不同,彷彿兩個世界。

此刻,靈鷲宮中戒備森嚴。

九天九部都已接到急令,星夜趕回宮中。

數百名女子散佈在宮殿各處,把守著每一條通道、每一道門戶、每一處可能被潛入的角落。

她們個個面容冷峻,手持長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和偶爾響起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宮殿中迴盪。

後殿深處,有一座石窟。

這石窟開鑿于山腹之中,入口隱蔽,若非有人帶領,絕難發現。

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石窟方圓數十丈,高約三丈,四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鏡。

頂上嵌著幾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石窟照得如同白晝。

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壁上的那些刻痕。

密密麻麻,成千上百。

石壁上刻滿了無數徑長尺許的圓圈,每個圈中都刻了各種各樣的圖形。

有的是人像,或坐或立,或拳或掌,姿態各異;有的是獸形,或虎或鷹,或蛇或龍,栩栩如生;有的是殘缺不全的文字,依稀可辨是某種古篆;更有些只是記號和線條,彎彎曲曲,不知所謂。

每個圓圈旁都注著“甲一”、“甲二”、“子一”、“子二”等數字,密密麻麻,排列有序。

圓圈之數若不逾千,至少也有八九百個,佈滿了四面石壁,蔚為壯觀。

石窟中央,盤膝坐著一個女童。

她約莫八九歲模樣,穿著一身青色衣衫,小小的身子坐得筆直。

她右手食指指天,左手食指指地,雙目微闔,神態莊嚴。

正是天山童姥。

一團白霧從她頭頂嫋嫋升起,越來越濃,漸漸將她整個腦袋都裹在其中。

那白霧繚繞不散,翻翻滾滾,將她的面目全都遮沒了,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石窟中還有一人,正負手踱步,饒有興致地觀看牆上的壁畫。

一襲白衣,絕世容顏。

正是李秋水。

她已經在這石窟中站了小半個時辰,目光從一幅幅壁畫上緩緩掃過。

那些密密麻麻的圓圈,那些千奇百怪的圖形,在她眼中,彷彿活了過來。

她走到東壁前,駐足細看。

這一片圓圈中,刻的大多是人物圖形。

有的盤膝而坐,雙手結印;有的挺身而立,一掌推出;有的彎腰弓背,如虎撲食;有的舒展四肢,如鶴展翅。

每一幅圖形旁邊,都標註著細小的文字,有吐納之法,有運功路線,有發力訣竅,密密麻麻,不一而足。

李秋水看了一會兒,微微點頭。

這些都是武功招式,而且是極高明的武功。

有些招式她認得,是靈鷲宮一脈的傳承;有些招式她卻從未見過,想來是更加古老的功法。

她移步向西壁。

這一片圓圈中,刻的更多是獸形。

猛虎下山,雄鷹展翅,靈蛇出洞,飛龍在天……每一幅都活靈活現,彷彿隨時會從牆上撲下來。

她凝視著那幅猛虎下山圖,只見那虎怒目圓睜,張牙舞爪,雖只是石刻,卻透出一股逼人的威勢。

她忽然想起幼時聽師父說過,靈鷲宮的前任主人,是一位驚才絕豔的奇人。

那人機緣巧合,得到了一部上古秘籍,遂以秘籍為基礎,融合天山各派武學,創出了一套獨步天下的功法。

這便是靈鷲宮武學的根基。

後來,那位奇人將畢生所學,刻在了這石窟的牆上,留給後人參悟。

李秋水的目光,落在那些殘缺不全的文字上。

那些文字彎彎曲曲,似篆非篆,似符非符,與當今通用的文字截然不同。

她辨認了許久,也只認出了零星幾個字——“生”、“死”、“陰”、“陽”、“消”、“長”……

生死?

她心中一動。

靈鷲宮有一門絕學,叫做“生死符”。

那是一門以特殊手法將真氣打入敵人體內,讓敵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邪門功夫,是師姐最得意的武功之一。

難道,生死符就是從這些壁畫中悟出來的?

她又看了一會兒,漸漸看出了些門道。

那些圖形,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含某種規律。

人像與獸形交錯,文字與符號並存,彷彿在講述一個完整的故事。

她沿著石壁慢慢走,一幅幅看過去,漸漸看出了一條脈絡。

起於生,終於死;始於陽,歸於陰;先有消,後有長;看似散亂,實則迴圈。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週而復始,永無窮盡。

這便是生死的真諦?

李秋水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她繼續向前走,看到一幅人像,忽然停住了腳步。

那是一個盤膝而坐的人,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手印,神態安詳。

那人的面目刻得模糊,看不清是男是女,但那種超然物外的氣質,卻撲面而來。

李秋水凝視著那幅人像,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師父逍遙子。

當年師父在時,也曾這樣盤膝而坐,也曾這樣神態安詳。

他老人家常說:“武功是末,心性是本。參透了生死,才能超脫生死。”

她當時不懂,如今……似乎有些懂了。

她繼續看下去,一幅幅圖形從眼前掠過,一個個符號在心中流轉。

也不知看了多久,她忽然覺得,自己彷彿進入了一個奇妙的境界。

那些圖形都活了過來,在她眼前跳躍、旋轉、交織,化作一股股無形的氣,鑽入她的身體。

她閉上眼睛,任由那股氣在體內遊走。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甚麼叫“道”。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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