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們背後的人,會是誰?
趙佲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猛地睜開眼睛,目光如電:
“邙山百草園。”
玄魁和玄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色。
趙佲緩緩道:
“如果這批死士跟朝廷暗衛是同一個師父教出來的,那他們的根子,很可能就在百草園。
雖然那裡早就荒廢了,但那些被淘汰的孩子,還住在那裡。如果有人把這些孩子收攏起來,重新加以訓練……”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玄機道:“殿下的意思是,讓我走一趟洛陽邙山,探查一下百草園?”
趙佲點了點頭:
“你親自去。
帶著幾個得力的人手,不要聲張。
如果那裡真的有問題,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如果沒問題,就當是例行巡查。”
玄機站起身,雙手合十:“遵命。”
趙佲又看向玄魁:
“你繼續帶著暗衛追查,死死咬住這夥人。有甚麼情況,立刻報我。”
玄魁也站起身,抱拳道:“臣遵命。”
趙佲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他沉吟片刻,又道:
“還有一件事。你們查的時候,多留個心眼。
如果發現那些死士背後的人,跟……跟朝廷裡的人有關,不要輕舉妄動,立刻報我。”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可玄魁和玄機卻從這話裡聽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朝廷裡的人?
殿下這話,是甚麼意思?
難道那些死士背後的人,是朝中的某位大人物?
甚至……
他們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
趙佲又交代了幾句,便起身離開。
走出正堂,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陽光灑在院中,暖洋洋的。
可他的心中,卻像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邙山百草園。
如果那裡真的出了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想下去。
有些事,總要查清楚了才知道。
他穿過迴廊,來到後院深處的一間廂房前。
這間廂房與別的房間不同,門前站著兩個勁裝漢子,腰懸刀劍,目光警惕。
見趙佲到來,兩人連忙躬身行禮。
趙佲擺了擺手,推門而入。
房間裡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幾把椅子。
窗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一身粗布衣衫,卻掩不住那股逼人的英氣。
他聽到開門聲,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剛毅的面孔。
濃眉大眼,鼻直口方,頜下微須,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正是丐幫幫主喬峰。
“喬大哥!”趙佲快步上前,臉上露出真切的喜色。
喬峰也站起身來,大步迎上。
兩人四目相對,同時張開雙臂,緊緊擁抱在一起。
“兄弟!”喬峰用力拍了拍趙佲的後背,聲音洪亮。
“你可算來了!這一個月把我悶壞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趙佲也拍了拍他的背,笑道:
“喬大哥,你這話說的,好像我虧待了你似的。
我不是讓人送了好酒好菜來嗎?”
喬峰鬆開他,哈哈一笑:
“酒菜是有,可一個人喝有甚麼意思?
來來來,坐下說話!”
兩人在桌邊坐下。
趙佲上下打量著喬峰,見他面色紅潤,精神抖擻,心中稍安,問道:
“喬大哥,傷怎麼樣了?”
喬峰拍了拍胸口,笑道:
“好得差不多了!這點小傷,不礙事。
再養個十天半個月,就能跟你痛痛快快打一場了!”
趙佲笑了笑,道:“那就好。你好好養傷,有甚麼需要儘管提,千萬別跟我客氣。”
喬峰擺擺手:“你這裡甚麼都好,就是太悶了。
整天關在這小院子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那幾個伺候的,見了我跟見了鬼似的,真是無趣!”
趙佲笑道:“他們是怕打擾你養傷。你要是覺得悶,我讓人陪你說話就是。”
喬峰道:“那倒不用。你來了,我就高興了。”
他頓了頓,忽然目光一閃,看著趙佲,“兄弟,你今日來,不只是看我這麼簡單吧?”
趙佲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知道喬峰的意思——他每次來,都會問那件事。
臘月二十三,太湖武林大會的事。
他看著喬峰,沉默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
“喬大哥,那天的事……”
話還沒說完,喬峰的臉色就變了。
那爽朗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掙扎的神情。
他低下頭,看著桌面,沉默不語。
趙佲看著他那模樣,心中一嘆。
他已經問了好幾次了,每次喬峰都是這副表情。
想說甚麼,卻又說不出口。
彷彿那天的事,是他心中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一碰就痛。
他深吸一口氣,輕聲道:
“喬大哥,我不問你了。
時機到了,你自然會對我說的。”
喬峰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沉默良久,喬峰忽然伸手,用力拍了拍趙佲的肩膀。
那手勁很大,拍得趙佲肩膀都有些發麻。
“兄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是那天的事,我怕說出來,會害了你。”
趙佲看著他,認真道:
“喬大哥,你我生死之交,有甚麼事不能說?就算再有害,我也想知道。”
喬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你不懂。那天在湖心島上,我看到的……我看到的那些東西,根本不是人能理解的。
那兩個半步天人境的強者,他們打到最後,天都裂了,湖都翻了,整個島都沉了。
我親眼看著幾十個宗師強者,一個接一個地死在我面前,連逃都逃不掉。
最後只有我和張天師兩個人逃出來,可張天師……”
他說到這裡,忽然住了口,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趙佲心中一凜。能讓喬峰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露出恐懼的神情,那天的事,到底有多可怕?
他忍不住問:“張天師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