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參湯，忽然想起今日在坤寧宮，兄長說的那句話。

“青絲，你可要努努力，給咱們福慶生個弟弟！”

他當時一臉無辜，心說又不是我說的，你看我幹嘛？

可如今看來，這話，青絲是聽進去了，而且聽得真真切切，放在了心上。

他無奈地笑了笑，端起參湯，一飲而盡。

參湯入腹，起初沒甚麼感覺。

可片刻之後，他忽然覺得小腹一熱，一股熱氣從小腹升起，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熱氣暖洋洋的，卻又帶著一股隱隱的躁動，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有些沸騰起來。

趙佲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又好氣又好笑。

這丫頭，到底放了多少量？！

他低頭看了看那空空的茶盞，又看了看那還在晃動的門簾，心中又是無奈又是感動。

這傻丫頭，為了給福慶生個弟弟，可真是下血本了。

他站起身，將茶盞放回托盤上，熄了書房的燈，推門而出。

夜風吹過，帶著幾分涼意。

他穿過迴廊，穿過月洞門，來到後院的正房。

推開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房間裡點著幾盞燈，燭光搖曳，將一切都染成溫暖的橘黃色。

屏風後，隱約可見一個窈窕的身影，正在床邊坐著。

趙佲繞過屏風，只見宋青絲已經換了一身雪白的中衣，青絲披散在肩頭，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

她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臉上紅撲撲的，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簾。

“相公……”她輕聲喚道，聲音軟糯得像一汪春水。

趙佲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

燭光映在她臉上，將那張嬌美的臉映得愈發動人。

睫毛微微顫動，鼻尖小巧挺秀，嘴唇抿著，卻藏不住那一絲羞澀的笑意。

他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軟了下來，靠在他肩上，頭埋在他頸窩裡，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脖子上，癢癢的。

“青絲，”他輕聲道，“那參湯，你放了多少量？”

宋青絲身子一僵，隨即把臉埋得更深了，悶聲道：

“我……我按皇后娘娘說的放的……她說……她說放這麼多正好……”

趙佲哭笑不得：“皇后娘娘說的？皇后娘娘還管這個？”

宋青絲小聲道：“皇后娘娘說……說她們宮裡都是這麼熬的……官家喝了……喝了就……”

她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整張臉都紅透了，連耳根子都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趙佲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晶瑩，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急的。

“所以，”他輕聲道，“你是鐵了心，要給福慶生個弟弟？”

宋青絲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那動作極輕，卻帶著一股倔強。

趙佲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羞澀，有期待，還有一絲忐忑。

她在等他，等他回應她的心意。

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傻丫頭，”他在她耳邊輕聲道，“這種事，急不來的。”

宋青絲靠在他懷裡，悶聲道：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想給你生個孩子……男孩女孩都好……”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幾乎聽不見。可那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入趙佲耳中，落入他心裡。

他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吻。

宋青絲身子微微一顫，抬起頭，望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水光閃爍。

趙佲輕聲道：“那咱們就……順其自然？”

宋青絲愣了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著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流進笑容裡，分不清是歡喜還是別的甚麼。

“好，”她輕聲道，“順其自然。”

燭光搖曳，將兩個依偎的身影映在屏風上，柔柔的，暖暖的。

夜，還很長。

許久之後，宋青絲靠在趙佲懷裡，手指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忽然問道：

“相公，你方才在書房裡，想甚麼呢？那麼出神。”

趙佲低頭看她，見她眼中滿是關切，心中微微一暖，卻又有些猶豫。

該不該告訴她？那些事，那些猜疑，那些讓人心寒的念頭……

他沉默片刻，輕聲道：

“在想一些事，一些……不太好說的事。”

宋青絲抬起頭，望著他：“是朝堂上的事嗎？”

趙佲點了點頭。

宋青絲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

“相公，我知道你心裡有事。

你不說，我就不問。

可你要記得，不管發生甚麼，我都陪著你。”

她頓了頓，又道：

“還有，別太累了。你才十五歲，別把甚麼事都往自己肩上扛。

天塌下來，有官家頂著，有相公們頂著，有你……有你在，但也別把自己逼太緊。”

趙佲聽著她絮絮叨叨的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道：“知道了，小管家婆。”

宋青絲瞪了他一眼：“誰是管家婆？”

趙佲笑道：“你呀。”

宋青絲哼了一聲，作勢要打他，手剛抬起來，卻被他握住，輕輕一帶，又拉進懷裡。

“好了好了，”趙佲輕聲道，“不鬧了。睡吧，明日還有明日的事。”

宋青絲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過了片刻，忽然又道：

“相公，你說……咱們要是真有了孩子，叫甚麼名字好？”

趙佲愣了愣，失笑道：“這還沒影的事呢，你就想名字了？”

宋青絲認真道：“先想想嘛。萬一呢？萬一有了呢？”

趙佲想了想，道：

“若是個男孩，就叫……趙梁？‘梁’者，棟樑也。願他日後能成國之棟樑。”

宋青絲點點頭，又問：“那女孩呢？”

趙佲道：“女孩啊……你起。”

宋青絲想了想，道：“若是個女孩，就叫……趙瓔珞？瓔珞是首飾，好聽。”

趙佲笑道：“行，聽你的。”

宋青絲歡喜地笑了，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過了片刻，又輕聲道：“相公，謝謝你。”

趙佲低頭看她：“謝甚麼？”

宋青絲閉著眼睛，嘴角卻彎了起來：

“謝謝你娶我。謝謝你對我好。謝謝你……甚麼都願意順著我。”

趙佲沉默片刻，輕聲道：“傻丫頭，你是我的娘子，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宋青絲沒有回答，呼吸漸漸平穩，竟就這麼睡了過去。

趙佲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那張睡夢中還帶著笑意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溫柔。

那些猜疑，那些煩憂，那些讓人心寒的念頭，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這份溫柔沖淡了些許。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頭。

真相，總有一天會揭曉的。

不管背後是誰，不管真相如何，他都會面對。

可現在，此刻，他只想好好抱著懷裡這個人，享受這片刻的寧靜與溫暖。

窗外，夜色漸深。

趙佲閉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事。

順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