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慕顏的話裡，倒是有一兩處讓她瞬間明白了過來。
有人看到趙世傑陪她去抓藥。
那日在回春堂附近，除了她和趙世傑，就只有陸羨和葉青柔二人。
這件事，定然是葉青柔故意散播出去的訊息。
那個女人，故意放出訊息，混淆視聽。
可又沒把事情說仔細。
分明她是知道因為頭上受了傷，才去回春堂抓藥。
趙世傑只是恰好遇上，幫她搭把手而已。
傳謠言的人，就是故意不說清楚前因後果，只挑那些容易讓人誤會的片段去說。
引導旁人去猜測、去誤解。
才會有如今這般離譜的流言。
只是，蘇枝意萬萬沒有想到，就連素來通透的慕顏，都相信了這些無稽之談。
可見這謠言傳得有多逼真。
蘇枝意耐著性子，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清。
聽完她的解釋，慕顏輕輕嘆了口氣。
“哎，都怪我太心急，沒弄清楚情況就瞎起鬨。
我還以為是真的，滿心都想替你高興呢。
趙世子這個人，從前我也總說他不靠譜，覺得他不是良人。
還說他以前總往我們樓裡跑，可自從枝意你離開了，趙世子就再也沒來過了。
剛開始我還覺得奇怪，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就收心了。
後來好幾次看到他，他看你的眼神，藏著小心翼翼的在意，我便猜到一二了。”
慕顏說著，又低低地嘆了口氣。
“我想著，趙世子對你是真心的，你若是能有他這樣的人護著，有個好歸宿，倒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這般孤苦伶仃，事事都自己扛。”
可蘇枝意卻不這麼認為。
“慕顏，我和你的情況，我們彼此都清楚。
你覺得，像我們這樣的身份，能做那些世家男子的正妻嗎？
我是不敢想，也從來不會去想這些。
我心裡想的，你也知道，我只想盡快找到證據，救出我爹。
除此之外，我實在沒有心思去搞這些兒女情長，也沒有資格去想。”
蘇枝意說的全是實話。
她的至親如今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自己身上還揹著與謝蘭辭的婚約。
於她而言，救父才是頭等大事，其餘的一切，都只是無關緊要的牽絆。
慕顏卻還是不死心，輕聲勸道：
“可枝意，如果趙世子是真心待你。
他願意護著你，願意為了你，去爭取家族的接納，願意給你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
那也沒甚麼不好呀。
萬事有人替你分擔，有人護你周全，不好嗎？”
蘇枝意怎會不明白慕顏的心思。
她是真心為自己好，想撮合她與趙世傑。
想讓她能有個依靠，不用再這般辛苦。
可她的處境，她的心事，終究是身不由己。
蘇枝意輕輕笑了笑，搖頭：“不行，我的事，我自己清楚，我和他從來都不可能，也不該有甚麼牽扯。”
慕顏的眉頭皺起，看著她。
像是要從她的神色裡找出些甚麼。
沉默了片刻，她輕聲問：“枝意，你告訴我，你是真的不喜歡趙世子，還是說……你心裡的人始終是東家？”
蘇枝意的心頭一緊，好像被人揭穿了。
可她還是強撐著。
“說甚麼呢？我心裡哪有甚麼人？
倒是你，我們還是好姐妹呢。
外頭傳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你不幫我辯解，反倒來猜忌我，也太不夠意思了。
好啦，別多想了，真的沒有那回事。
這些謠言，本就是無稽之談，等過幾日風頭過了，自然就會散了，不用放在心上。”
慕顏離開後，當天下午，蕭景川也來了。
當真是令人意外。
他一走進院子，目光便直直落在蘇枝意的額頭上。
“枝意，我是來給你上藥的。”
蘇枝意乖乖點頭，沒有多問，順從地坐在廊下的石凳上。
她仰起頭，讓他方便上藥。
蕭景川從藥箱裡取出藥膏，認真塗抹。
只是蕭景川今日一言不發，只顧上藥，臉色也不好。
“師兄，你可是在太醫院出了甚麼事？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忙了？”
蕭景川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繼續上藥，只輕輕吐出兩個字。
“沒有。”
直到上完藥，他收起藥膏，才開口：“枝意，你……和趙世子在一塊了？”
蘇枝意一時沒聽清，問道：“師兄，你說甚麼？我沒聽清。”
蕭景川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她。
專注的，認真的目光。
“枝意，我問你，你和趙世子的事，是不是真的？
外頭都傳你們好事將近，我也是今日在太醫院聽同僚說了幾句。
可我不想聽別人嚼舌根，我想聽你親口說。”
這一回，蘇枝意聽得清清楚楚。
蕭景川向來心思細膩，這般急切地追問，不似猜忌，更像擔心她。
她沒有著急回答，只是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茶，輕輕推到蕭景川面前。
“師兄，先喝口茶，慢慢聽我說。”
可此刻的蕭景川，哪裡有心思喝這杯茶。
明明是冷茶，卻覺得燙口得很。
他的目光都緊緊鎖在蘇枝意身上，等著她的回答。
“師兄，我的情況，你最清楚不過了。
我爹還在天牢裡，我滿心都是想盡快找到證據，救出我爹。
又怎麼會有心思去談兒女情長、去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我與懷遠只是朋友，是知己。
僅此而已。
他那日陪我去抓藥，也只是恰好偶遇，順手幫了我一把。
至於外頭那些謠言，我今日也聽慕顏跟我說了，當時我也很意外。
可後來仔細一想，定是葉青柔故意放出去的。
她向來擅長用這種手段，故意抹黑我。”
聽了蘇枝意這番坦誠的話。蕭景川的臉色明顯放鬆了。
他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終於壓下了這一整日的燥熱。
“我就知道，那些都是謠言，我相信你。
不過，枝意你若是真的和那位趙世子有關係，一定要告訴我。”
蘇枝意打趣道：“師兄，沒想到你也會這般，愛聽那些外頭的風言風語。”
被蘇枝意這般一說，蕭景川的臉頰微微泛紅，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今日的確有些失了風度。
往日裡他向來冷靜自持，可一聽到關乎蘇枝意的謠言，便亂了陣腳。
“我不是愛聽風言風語，我也是關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