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面上不動聲色，但都沒有放開那個花燈，暗中卻在較勁。
葉青柔走了過來，看到這般情景，又看向蘇枝意。
“枝意姐說得對，不過是一盞花燈而已，不必如此較真。
慕之，我剛才看見那邊有好多好看的燈。
就是謎面太難，我一個也猜不出，你那麼聰明，陪我過去看看好不好？”
可陸羨仿若未聞，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葉青柔臉上一陣尷尬，只得再看向蘇枝意。
見蘇枝意淡淡挑眉，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勸：
“慕之，你們再這樣拉扯下去，花燈都要被扯壞了。
到時候誰也拿不到，豈不是更不值？
何況……我瞧這花燈素雅，倒與枝意姐更相配，不如就讓給他們吧。”
忽然，陸羨鬆了手。
蕭景川一時收不住力道，身形踉蹌後退兩步，才堪堪站穩。
陸羨只淡淡拍了拍掌心，一言不發，冷著臉轉身便走。
蘇枝意看向蕭景川：“你沒事吧？”
蕭景川輕輕搖頭，穩了穩身形：“無妨。”
“對不起，我沒想到你這麼喜歡這盞燈，剛才沒經你同意，就想把它讓出去……”
“跟你沒關係。不過是盞花燈，我在意的不是這個。我就是看不慣他，次次都這般恃勢欺人。”
蘇枝意後知後覺明白，他是在替自己出氣。
她輕聲呢喃：“師兄，你答應過我，不招惹他的。”
蕭景川撓了撓頭。
“男兒本性，有時候實在忍不住。下次我一定注意。
不過，你先回答我，這個花燈你喜不喜歡？”
蘇枝意這才靜下心，仔細打量手中的花燈。
做工精巧，很是雅緻。
她輕輕點頭：“挺好看的。”
“那好，我替你去贏下這盞燈，你在這等我，別亂跑。”
兩人相視一笑，雙方的默契藏都藏不住。
這一幕，恰好落在不遠處駐足的陸羨眼裡，更是刺眼。
周圍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一大群人蜂擁著從這邊湧過。
混亂中，一隻力道極大的手突然攥住了蘇枝意的手臂，將她往旁邊僻靜的小巷裡拽去。
蘇枝意心頭一慌，下意識掙扎。
直到被拽進小巷深處，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陸羨。
“玩夠了？”
陸羨的聲音冰冷，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甚麼？”
蘇枝意還沒從混亂中緩過神，一臉茫然地看向他。
“這花燈看夠了？看夠了，就跟我回去。”
蘇枝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巷外，烏泱泱的人群推推搡搡，的確再不適宜繼續逛下去。
“好，那我去找慕顏他們。”
“不用，跟我走。”
陸羨不由分說就拉著她要往巷子深處走。
“可是……我們是幾個人一同出來的，這般不告而別，他們找不到我們，定會擔心的。”
“青空會善後。”
蘇枝意被他拽著，腳步踉蹌。
黑暗中，陸羨的聲音在低沉響起：“你和蕭景川，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了？”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父親與我父親曾是同門師兄弟。
算起來，我與他算是師兄妹。因此多說了幾句。”
陸羨一聲冷嗤：“他說甚麼，你便信甚麼？那你爹可曾同你說過，有他這樣的師侄？”
“這倒沒有。”
“他的心思，旁人一眼便看得透。”
蘇枝意茫然抬頭，沒聽懂他話裡深意：“甚麼心思？”
“蕭景川那些小伎倆，也就只能騙你這樣的傻瓜。”
蘇枝意輕輕抿了抿唇，沒再爭辯。
她自有分寸，蕭景川為人坦蕩溫和，絕非他口中那般不堪。
“怎麼不說話了？”
“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她難得這麼聽話，倒是讓陸羨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輕咳幾聲，掩飾尷尬。
“陸羨，我們是坐你的馬車回去嗎？”
“你很急？”
“也不是……可你方才不是說，早些回去嗎？”
“馬車稍後青空要用，送青柔回去。”
蘇枝意心頭輕輕一澀。
原來如此。
他連馬車都留給葉青柔，寧可自己步行，也不願委屈她。
也難怪葉青柔明知他與長公主有婚約，依舊對他一片痴心。
沉默片刻，陸羨忽然又開口：“方才你放的花燈，寫了甚麼願望？”
“你從前不是說，願望說出來，便不靈驗了？”
“從前不讓你說，你偏要說。如今想問，你反倒不肯說了。”
蘇枝意心頭一震。
他竟也還記得當年一塊放花燈的事……
兩人一時無言，只安安靜靜走在月光下。
遠離了燈會的喧囂，這條小路格外寧靜。
快到住處時，蘇枝意忽然停下腳步。
陸羨回頭：“怎麼了？”
“就在這裡吧。”
她輕聲道：“若是被人看見，難免又生閒話。你先回去，我稍後再走。”
陸羨眉頭驟然擰緊：“你怕被誰看見？”
這突如其來的質問，讓蘇枝意一時語塞。
她還來不及解釋，男人已抬步離去。
背影孤峭。
第二日一早，蕭景川便親自登門。
一見到蘇枝意安然無恙，他懸了一夜的心，才算真正放下。
“昨日燈會人潮擁擠，中途與你走散，我一直放心不下。
本想昨夜便過來看看，又怕時辰太晚打擾你，所以……”
蘇枝意看著他滿臉疲憊，問道：“所以你一早就趕過來了？該不會，一夜都沒睡好？”
蕭景川溫和一笑，坦然點頭：“的確沒怎麼睡安穩。所以太醫院今日也告了假。”
“昨日人實在太多，我也試著回頭找過你們，可擠來擠去，還是沒尋到。
想著這般混亂，實在不便久留，便先自行回來了。真是抱歉，讓師兄擔心了。”
“無妨，人沒事便好。”
蘇枝意輕聲問：“那後來，你們怎麼樣了？”
“後來場面越發混亂，我們幾人也都走散了。”
蘇枝意微微一怔，沒料到昨日竟是這般收場。
蕭景川又道：“對了，昨日你看中的那盞花燈，我已經跟攤主說好，今日可以過去取。”
蘇枝意有些意外，她不曾想，他竟還一直記掛著這件事。
她本想開口推辭。
可對上蕭景川認真上心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輕輕嚥了回去。
她望著他，輕輕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