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枝意也不知道是哪裡得罪了這冷麵神。
明明是她主動讓步，他卻依舊黑著臉。
她手中的花燈還懸在半空，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窘迫得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葉青柔匆匆走了過來。
她一臉茫然看到幾人僵持的模樣，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嬌柔地說道：“慕之，我已經選到自己喜歡的花燈了。”
她說著，晃了晃自己手中那盞更為精緻的荷花燈。
“枝意姐，你這盞花燈看著也很好看，還是留給你自己用吧。
我沒想到慕之這麼心急，見我遲遲沒選好，居然看中了枝意姐手上的花燈。
回頭我一定好好說說他，一個大男人，怎麼能和女子搶東西呢？
枝意姐，你可千萬別生氣啊。”
蘇枝意搖了搖頭，她才不會計較。
經過那麼多次，她早該習慣了。
陸羨不就是這樣嗎？
她向來偏愛葉青柔，自然事事想著她，這點爭搶，又算得了甚麼。
可不遠處，又傳來葉青柔嬌嗔的聲音。
“慕之，你手上這盞白蓮花燈，是怎麼回事？”
蘇枝意抬眼瞥去，心頭一緊。
當年邊關苦寒，沒有彩紙，陸羨能尋到幾張黃白麻紙已是不易。
自然只能做出素白的花燈。
她晃了晃神，不知是錯覺，還是這花燈真的與記憶裡的那盞太過相像。
可看著陸羨冷硬的背影，她瞬間清醒。
那些自以為是的深情，早已在蕩然無存，再不必念念不忘。
“枝意，心願寫好了，我們去河邊放燈吧。”
蕭景川溫和的聲音，適時打斷了她的思緒。
“好。”
蘇枝意點頭，跟著蕭景川走到人群空隙處，將花燈放入河中。
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
她總覺得背後有一道灼熱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如芒在背。
可回頭望去，卻甚麼也沒看見。
花燈剛飄遠，慕顏和青空便匆匆趕了過來。
慕顏一把攥住蘇枝意的手：“枝意，今日人太多了，可算找到你了！”
蘇枝意回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嗯，牢牢牽著我，別再走散了。”
慕顏笑著應下，目光掃過河邊，忽然打趣：“剛剛，是蕭太醫陪你放的花燈？”
蘇枝意點頭。
慕顏立刻笑出聲：“沒想到蕭太醫看著一本正經，不懂風情，竟也會這般討女子歡心。”
“你胡說甚麼。”
蘇枝意輕輕嗔怪。
慕顏還想再逗，卻瞥見不遠處陸羨的臉色陰惻惻的。
她心頭一凜，到了嘴邊的話都嚥了回去。
“既然人都到齊了，繼續走吧。”陸羨冷聲開口。
眾人無人異議，跟著往前走去。
不多時，一行人便走到了醉香樓門口。
今夜燈會人多，酒樓裡也人聲鼎沸，都是歇腳用膳的客人。
蕭景川側頭看向蘇枝意。
“餓不餓？不如進來吃點東西，歇一歇再逛。”
這話被其他人聽見，葉青柔立刻接話：“慕之，我也有些餓了，不如就在這裡用些點心吧。”
陸羨淡淡頷首。
慕顏突然被街邊一方繡帕吸引，駐足多看了兩眼。
蘇枝意便陪著她稍等，兩人因此晚了一步進店。
掌櫃將她們引到靠窗一桌，位置開闊，還能看到外面熱鬧的場景。
蘇枝意覺得清淨自在，便沒有推辭。
蕭景川低聲解釋：“他們去了二樓包廂。”
蘇枝意給兩人斟上茶水，平靜道：“身份有別，本就該如此。我們只是同遊，不必同席。”
慕顏也鬆了口氣，點頭附和。
“正是，跟東家一桌我總放不開，不如我們自己點些點心喝茶，更輕鬆。”
三人剛拿起選單，葉青柔忽然從二樓走下來，笑意盈盈地走近。
“枝意姐，讓你們坐樓下，你們不會介意吧？
你也知道，之前京城傳過你和慕之的謠言，風頭還未完全過去。
若是再被人看見你們同席，難免又要被有心人利用，對大家都不好。”
“無妨，我們覺得這裡很好。”
葉青柔滿意點頭：“那就好。你們想吃甚麼儘管點，都記在我們賬上，放心便是。”
“葉姑娘考慮得真周到。”
葉青柔臉頰微熱：“也不是我慮的周到……”
這話沒說透，卻足夠耐人尋味。
不是她安排，便是陸羨的意思。
葉青柔一走，慕顏立刻沉下臉，湊到蘇枝意身邊低聲說道：
“你瞧瞧她那副樣子，我從前就不喜歡她。不過是東家的義妹，倒真把自己當成女主人了。”
說著，她還故意掐細了嗓子，模仿葉青柔方才嬌柔做作的腔調：
“這桌算我們的。”
學完，慕顏不屑地哼了一聲。
“裝模作樣！哪次不是花別人的錢？真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枝意你不知道，以前她來醉香樓，也總擺著一副女主人的架子，對我們指手畫腳。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是東家的未婚妻呢。”
蘇枝意聽著，心口像堵了一團軟棉，面上卻依舊沉靜。
她輕拍慕顏的手，安撫道：“好啦，別為這些事氣壞了自己。
既然不用我們花錢，想吃甚麼儘管點，把平日裡捨不得吃的，全都點上，好好吃一頓。”
菜還未上齊，蘇枝意無意間才發現袖口不知何時沾了一片灰漬。
想來是方才在河邊放花燈時不小心蹭上的。
“你們稍等片刻，我去處理一下。”
慕顏點頭應好，蘇枝意便轉身往後堂走去。
剛拐過走廊拐角，卻又聽到了葉青柔的聲音。
她正揹著人跟店小二低聲吩咐著甚麼。
蘇枝意本不欲打擾，正要轉身避開，卻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起。
她心下一沉。
屏息靜聽。
葉青柔：“等會兒上菜，你想個法子，不管是湯灑了、水潑了，還是弄溼他們的衣服，只要能把那桌人絆在樓下，越久越好。”
小二面露難色。
“葉姑娘，這……這是客人，小的若是故意為難，怕是不妥。”
葉青柔拿出銀票，在小二面前輕輕晃了晃。
“你無非是被掌櫃罵幾句，頂多扣點月錢。
出了事我擔著，事後自然加倍補償你，少不了你的好處。”
小二依舊猶豫。
“可……可萬一得罪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