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轉頭吩咐小廝：“去，按照蘇姑娘開的方子，立刻去抓藥，熬好了端來。”
隨後，他又讓管家取來銀兩遞給蘇枝意。
“蘇姑娘，這是一點心意，多謝你今日出手相助。”
蘇枝意沒有接，只是淡淡道：“治病救人是醫者本分，葉公公不必如此。”
陸羨見狀，眉頭微皺，沉聲道：“義父賞你的，你便拿著。”
蘇枝意看了他一眼，這才伸手接過。
“既然藥方已開，那我便先回去了，改日再來複診。”
這次，陸羨沒有再留她，只是吩咐青空：“你送她回去。”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葉府，一路無話。
直到上了馬車，蘇枝意才忍不住，轉頭看向青空。
“青空，你老實告訴我，陸羨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青空握著韁繩的手頓了頓，回過頭，面露難色，乾笑了兩聲。
“蘇姑娘，您別多想。這……這只是爺覺得葉公公的病拖不得，而宮裡的太醫又束手無策，所以才請您過來看看。
葉公公對爺來說非常重要，爺也是信任您的醫術，才會讓您來的。”
“信任我的醫術？”
蘇枝意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求他辦事，他推三阻四。輪到他有事求我了，一句話我就得隨叫隨到。青空，你告訴我，這難道不是羞辱嗎？”
蘇枝意自然是有怨氣的。
青空被問得啞口無言，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只能尷尬地轉過頭，繼續趕著馬車，心裡卻暗自替自家爺捏了一把汗。
深夜，房門被輕輕推開，蘇枝意不用睜眼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她早已躺在床上，身上只著一套素色中衣，烏黑的長髮散在枕畔。
聽見腳步聲，她立刻背過身去，呼吸放得又輕又勻，裝作已經睡熟的樣子。
身後那人腳步放得很輕，一步步走近床邊。
床沿微微一沉，那人坐了下來。
“睡了？”
蘇枝意一動不動。
那人也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床上的人。
片刻後，他才再次開口：“你這是在生我氣？”
蘇枝意還想繼續裝下去，腰間忽然一緊，整個人連人帶被子被一股大力抱起。
她驚呼一聲，緊張地抓住他的衣襟：“你幹嘛！”
陸羨沉沉地看著她。
他將她重新放回床上，卻並未退開，反而俯身逼近。
“我就知道你沒睡。幹嘛裝睡？”
蘇枝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臉：“我累了。”
陸羨“哦”了一聲，似乎並不相信。
“怎麼，真生我氣？我只是讓你替我義父把個脈，你這都能生氣？
你平日裡替別人診脈還少嗎？溫府那邊，你不也趕著去，替他後院那些女眷看病？”
蘇枝意抬眼看向他，倔強道：“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溫府對我很客氣，用的是請。人家把我當大夫看。作為大夫，替人看診，天經地義。”
陸羨眉梢微挑，似乎覺得她的話有些意思。
“哦？那你覺得，我把你當甚麼？”
蘇枝意迎上他的目光，心裡一酸，脫口而出：“你把我當小狗。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陸羨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聲。
他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你忘記我們的半年之約了？還是說，你以為……這半年裡，你只需要做那一件事？”
蘇枝意被他這句話說得一怔。
他的意思很清楚……
這半年，她不只是他床榻上的人。
他要的，遠比那多得多。
蘇枝意愣怔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我沒想到還有這些事要做。”
她以為半年之約只關乎床笫之間的糾纏，從沒想過還要捲入他身邊人的瑣事裡。
陸羨俯身看著她，手指仍停留在她的下巴上。
“那你現在知道，也不算晚。”
“可是為甚麼？”
蘇枝意還是想不通，抬眼望著他。
“我們之間，本就只是一場交易，何必牽扯這些？”
陸羨緩緩收回手，在床邊坐下，姿態慵懶。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你又不是我的夫人，自然不能只守著房裡的事就夠了。
別人府裡的妾室，尚且要學著拋頭露面，應付場面。
甚至要學著迎合達官貴人，還有被當作人情贈送。這都是她們的命。”
他看向蘇枝意，嘴上噙著笑意。
“我如今也沒讓你做那些腌臢事，不過是讓你替我最重要的人把個脈，你倒真的介意上了？”
蘇枝意撇了撇嘴：“也不是介意……只是你至少該派人跟我說一聲，我也好有個準備，不至於到了地方一頭霧水。”
“你若是不習慣，或是不喜歡，那我們的半年之約，現在就可以終止。你自己另行想辦法去救你那爹。
別怪我沒提醒你，你爹犯的可是毒害先太子的滔天大罪，株連九族都不為過。”
蘇枝意一句話也接不上了。
陸羨說得沒錯，當今之下，能搭得上邊救父親的人，她幾乎都接觸過了。
沈確陰險得像條毒蛇，上次不過是初步接觸，就差點讓她丟了性命，她再也不敢輕易招惹。
溫博源更是包藏禍心，沾上他只會惹來更多麻煩，得不償失。
長公主沈鳶雖是唯一可能肯幫她的人，可她是陸羨的未婚妻，若是得罪了陸羨，沈鳶那裡定然也不會再伸出援手。
一圈想下來，陸羨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再大的委屈，也只能硬生生嚥進肚子裡。
蘇枝意垂眸，緩緩收斂了臉上的慍怒。
陸羨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淡聲問道：“想清楚了？”
蘇枝意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想清楚了，還擺著這副臉色做甚麼？這就是你想清楚後的態度？”
“我現在心情很不好，沒對你發脾氣，已經算是剋制了。我自己一個人生悶氣，還不行嗎？”
“不行。”
陸羨想也不想地拒絕。
霸道的，強勢的語氣。
“我說過，這半年裡，你是我的人。你的喜怒哀樂，自然也該由我做主。我不允許你生氣，你就不許生氣。”
蘇枝意被他這蠻不講理的話氣笑了。
“你這根本就是不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