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心情愈發大好，小嘴不停歇地叨唸著：
“姑娘，說真的，其實陸大人對姑娘一直挺好的。就說這藥浴吧，是他特意囑咐的，知道姑娘累著了，想著讓姑娘舒緩些。”
蘇枝意聽著春桃的話，思緒卻飄回了從前。
那時候陸羨每日要操練，回來總累得筋疲力盡。
她便會親自挑選草藥，仔細配好方子，熬成熱騰騰的藥浴讓他泡。
那時的藥浴，是為了舒緩他操練後的疲憊。
她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陸羨竟然還記得這個方子。
只是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曾為他準備的藥浴，會輪到自己用上。
“還有呢姑娘，陸大人今早走的時候，還特意給了奴婢一疊銀票。
他叮囑奴婢多給姑娘買些滋補的食材，說是讓姑娘好好補補身子。”
蘇枝意剛有幾分鬆動的心，又沉了下去，一片冰涼。
她不由得想起，他曾輕慢地丟給她兩個銅板。
那般不屑一顧。
如今倒是漲價了，換成了銀票。
可這又能說明甚麼呢？
若他真的對她好，就不會用她父親的案子相脅迫，逼她做這見不得光的外室。
若他真的在意她，就不會在有未婚妻的情況下，將她置於這般尷尬難堪的境地。
尤其是昨夜，她迷迷糊糊間，還聽見他在她耳邊低啞地警告。
“記住，半年之期沒到，你別有任何想逃的心思。”
蘇枝意閉了閉眼，陸羨真的變了，或許不是變了，只是權勢滔天之後，放大了他本性裡的涼薄與偏執。
於他而言，留她在身邊，不過是兩種心思。
報復當年蘇家對他的輕視與羞辱。
又或是將她當作排解寂寞的玩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哪裡是春桃說的那般好呢？
春桃看到的，不過是他用來控制她的手段罷了。
“不泡了。”
蘇枝意睜開眼，聲音淡淡的。
春桃說得興起，冷不丁被她打斷，嚇了一跳。
她抬眼看向蘇枝意，只見自家姑娘臉色蒼白，全然沒了剛才的放鬆。
春桃心裡一慌，連忙說道：“姑娘若是不高興，那……那奴婢這就把陸大人給的銀票還回去，咱們不稀罕他的東西！”
“不用了。”
蘇枝意緩緩搖了搖頭。
“他給的，你便收著吧。如今府里正是用錢的時候，王管家要養傷，後續爹爹的案子也少不了要打點。
我們能用銀子的地方還有很多，沒必要跟錢過不去。”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意氣用事的小姑娘了。
為了父親，為了守住這個家，她不得不學會隱忍。
學會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東西。
哪怕這東西來自陸羨，哪怕接受它會讓她覺得屈辱。
“姑娘……”
春桃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模樣，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囁嚅著喊了她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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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陸羨心情不錯，儼然一副春光滿面的模樣。
守在一旁的青風瞧著這反常的景象，心裡好奇得發癢。
他悄悄湊到身旁青空的身邊，用胳膊輕輕碰了碰對方。
“你覺不覺得爺今日不對勁？”
青空目光平視前方，神色不動：“怎麼了？”
“你沒看見？我瞧著爺盯著手中的摺子都半天了，那嘴角的笑意就沒壓下去過。定是有甚麼天大的好事！”
“主子的事，少打聽，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青空跟在陸羨身邊最久，自然比青風更清楚自家主子的性子。
能讓陸羨露出這般神情，確實罕見。
他順著青風的目光往瞥了一眼，那模樣，說是春風盪漾也不為過。
青空輕咳了一聲，刻意製造出一點動靜。
誰知這一聲輕咳，竟真的驚動了桌案前的人。
陸羨放下手中的筆，冷聲道：“吵甚麼？若是閒得慌，就出去巡街。”
青空眉頭微微一蹙，沒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反倒落得一頓呵斥。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不過他並未離開，而是轉頭對身旁的青風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青風見狀，連忙識趣地退了下去。
陸羨抬眼看向依舊立在原地的青空，問：“還有話要說？”
“爺今日……看起來心情挺不錯。”
“多嘴。”
陸羨瞥了他一眼。
“沒事就出去吧，別在這兒杵著。”
青空知道再多說無益，便不再多言，恭敬地躬身退了出去。
屋內再次恢復安靜，陸羨重新拿起桌上的摺子。
可這一次，他卻沒了批閱的心思，反而想到了昨夜那嬌羞的人兒。
他今日心情好，確實與她有關。
只是轉念一想，昨夜用的那玩意兒，雖免了她喝避子藥的苦，卻終究有些不得勁啊。
陸羨眸色微動。
回頭還是要再去聽雪樓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別的法子……
*
下午時分，春桃從回春堂回來，身後還跟著客人。
蘇枝意見了不由得愣了愣：“懷遠？你怎麼來了？”
她著實沒想到，春桃不過是出去為王管家抓藥的功夫，竟然會帶著趙世傑一同回來。
趙世傑有些尷尬，帶著歉意開口：“枝意，前幾日我來蘇府拜訪，府裡的下人說你出城去了，未能得見。
方才我在街上辦事，正巧碰到春桃姑娘，這才知道你已經回來了，便冒昧跟著過來，不請自來，你不會介意吧？”
“自然不會。“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春桃，快去沏一壺好茶來。”
“是，姑娘。”
不多時，春桃便端著一壺茶水進來。
蘇枝意親自拿起茶壺，為趙世傑倒了一杯。
茶湯清澈，茶香嫋嫋。
蘇枝意將茶杯推到他面前：“懷遠，嚐嚐這茶，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趙世傑拿起茶杯，先湊到鼻尖輕嗅了嗅。
茶香清新，讓人心曠神怡。
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湯更是醇厚回甘，口感極佳。
“好茶！入口醇厚，回甘悠長，韻味十足。”
“你喜歡就好。這次出城，路過一處茶山，見那裡的茶葉品相極好，便買了一些回來。
本來想著過幾日得空了，親自給你送去，沒成想你今日竟主動來了，倒省得我多跑一趟了。”
“你……你是特意想送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