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隊部,周喬沒有直接回去,沿著村路慢慢逛了一圈,
冬日的村莊沒甚麼看頭,樹禿了,草枯了,連田埂上的土都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硌腳。
她把手揣進大衣口袋裡,有一搭沒一搭的往前走,腦子裡還在想著楊向前的那些話。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牛棚,周喬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才轉身往回走。
“宿主。”系統忽然冒出來,聲音小心翼翼的,“你是不是……察覺到甚麼了?”
周喬哼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會一直裝死呢。”
系統乾巴巴的辯解,“有些事兒,不能提前透露嘛,不是故意要瞞著你,我也很無奈呀,我恨不能對你坦誠相待……”
“打住。”周喬不耐煩跟它兜圈子,“別說這些沒用的,你就直說吧,到底有甚麼政策上的變動了?”
系統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小聲嘀咕了幾句。
周喬腳步一頓,站在田埂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這麼說,情況是往好的方向發展吧?某些悲劇……可以避免了?”
系統含糊道,“那誰知道呢?反正,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你又左右不了,面對就是了。”
“我是左右不了上面的事兒。”周喬笑了笑,語氣很淡,“但改變幾個人的命運,還是可以的。”
她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這不也是你費盡心思把我弄到這山旮旯裡來的目的嗎?呵呵,敢情那會兒,你就做好打算了,也預料到歷史的走向會改變了,對嗎?”
“不是!”系統的聲音陡然拔高,委屈巴巴的,“我可沒那麼大本事,可以未卜先知!我頂多是想讓你來這裡幫蘭韻歌和田野幾個,其他人,誰知道他們哪年來啊?一切都是巧合,是巧合!”
周喬沒接話,繼續往前走,遠處有幾個孩子蹲在雪地上打陀螺,嘰嘰喳喳的笑聲傳過來,透著無憂無慮的天真。
“宿主,你這是不信我嗎?我,嗚嗚……”
“停!”周喬打斷它裝模作樣的假哭,“行吧,權且信你一回,那你現在說說,明年會來哪些人物?”
系統卻又支支吾吾起來,“我,我不能說,反正,過了年你就知道了,何必急於這一時呢?呵呵……”
那聲“呵呵”裡帶著明顯的心虛。
周喬心裡一動,腳步慢了下來,“看來,來的人裡,有給我添堵的啊。”
她似笑非笑,眼底卻沒甚麼溫度,“你是怕我過不好這個年,才不想說的吧?”
“……”
系統沉默了,宿主太聰明,搞得它壓力好大啊。
周喬沒再追問,加快了腳步,韓嶽還在家裡等著她吃飯呢,她沒工夫跟一個系統在這兒扯閒篇。
至於那些還沒來的人,來了再說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周喬甚麼時候怕過?
接下來的日子,周喬就清閒了,眼瞧著過年,村民們都忙的腳不沾地,沒啥大毛病,都不會去衛生室麻煩她。
家裡的活兒,也輪不到她幹,韓嶽都包園了,從臘月二十三開始,清掃屋子,拆洗被褥,炸丸子、蒸饅頭,做各種過年的吃食……安排的滿滿當當,一日不得閒。
周喬就只幹了一件事兒,年前跟許箏幾個去野柿子溝趕了個大集,那人多的,差點沒把她擠成肉餅,不過血拼一場,收穫還是有的,搶到了幾斤羊蠍子,一大塊豆腐,一堆山貨,還有幾掛鞭炮和大紅紙。
回來後,她就把紅紙裁成長條,讓韓嶽寫了幾幅喜慶的對聯,給相熟的人送了去。
到了年三十這天,天還沒亮,村裡就響起了零星的鞭炮聲,噼裡啪啦的,炸開了冬日的沉寂。
周喬是被許箏從被窩裡薅起來的。
“幹嘛呀……”她迷迷糊糊的嘟囔,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翻了個身又要睡。
許箏推搡著她,“這都幾點了?快起吧,你家小嶽早飯都熱了好幾遍了!”
說完,又羨慕的補上句,“你說你這命怎麼這麼好呢?我咋就攤不上一個又好看,又勤快,又能幹,又聰明的弟弟?”
周喬不情不願的睜開眼,對著她吐槽,“你好意思說這話?你家姚牧川對你還不夠體貼入微?就快把你當祖宗供著了……”
許箏翻了個白眼,“那不一樣,他是有目的性的,韓嶽對你,是真心好……”
周喬沒跟她繼續掰扯這個,打了個呵欠,問道,“你把我折騰起來,到底是有啥事兒啊?”
許箏從口袋裡翻出一封信,“你看看。”
周喬低頭掃了眼,寄信地址是安市,“你讓我看你家書?這是隱私啊,姑娘!”
許箏完全不以為意,“咱倆誰跟誰啊……”
周喬無語的擺手,“不看,你快說,到底是有啥事兒!”
許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陰鬱,“我那位好父親說,許樂明年也要下鄉,地點就安排在杏花峪,讓我以後照顧她,別叫村民欺負了!”
聞言,周喬神色一怔,“快你那個繼妹?”
許箏點頭,眼裡閃過厭憎,“就是她,之前在火車站,你見過的,整天裝出一幅不諳世事的純真模樣,實際上,比誰都心眼多,能算計,手段也噁心,我在家時,沒少給我使絆子,我之所以跟父親關係不睦,就是她背後挑撥的。”
作為好友,這時候必須同仇敵愾,周喬道,“她看著就不像個好東西,矯揉造作,一身的茶味,來咱們村當知青也好,我幫你對付她,她不起么蛾子也就算了,若是不安分,保管她後悔生而為人。”
許箏噗嗤笑了,“就等你這句話了,比武力,我是不帶怕的,可比心計,我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她這次下鄉,明顯來者不善,我是真不想跟她攪合到一塊兒……”
“來者不善?你爸可有說,為甚麼安排她下鄉?她在城裡不是有工作嗎?”
“具體原因,我還不知道,我爸冠冕堂皇的扯了一大堆理由,可我一個字都不信,我猜著,也許是衝著姚牧川來的……”
周喬蹙眉,“她還不死心啊?再說,為了個男人,這犧牲是不是太大了?而且,姚牧川對她也沒那個意思,為了一段虛無縹緲的感情,她就不遠萬里的追來?”
這聽起來,太不靠譜了,再說,真那麼喜歡,還能等一年啊?
反正她不信。
許箏被她說的心裡也沒底了,煩躁的捶了下炕,“那她來這裡是圖甚麼?總不能是為了折騰我吧?”
周喬勸道,“別瞎琢磨了,既然攔不住,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多大點事兒啊,之前咱院裡那幾個不安分的主,最後下場如何了?”
許箏這才不那麼焦躁了,“也對,她最好別蹦噠,不然……”
她攥起拳頭,“這裡可沒人護著她,我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這就對了嘛,該怕的人是她才對!好了,不說這些了,今天可是年三十,提那些晦氣的玩意兒做甚麼,咱們該高高興興的。”
許箏這才被哄好了,笑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