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周喬心裡一時不知道是甚麼滋味,她沉默了片刻,才不鹹不淡的問,“她怎麼突然要來找我看病?”
“這有啥奇怪的?”系統小聲嘀咕,“許是覺得你的醫術肯定比她婆婆那些偏方管用吧?
好歹你也是正經的赤腳醫生啊,名氣大,名聲好,又有真本事,最重要的是,看病還不貴,她不找你找誰呢?”
周喬皺起眉頭,“我來杏花峪都快一年了,她都沒想過來找我看病,怎麼現在就冒出這樣的想法了?”
她頓了一下,眉眼染上厲色,“有人給她出主意了?還是……”
系統急聲打斷她,“別胡思亂想!這裡面沒有任何陰謀,就是……螻蟻尚且偷生呢,許杏枝雖然活夠了,但為了四個女兒,她也得咬牙撐下去啊,她現在死都不敢死的——”
它頓了一下,無奈解釋,“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她現在身體很差,別說懷孕了,不好好調養,命都保不住,她找你生兒子只是其次,主要是想活下去。”
周喬淡淡地“嗯”了一聲,“最好是這樣。”
系統小心翼翼地問,“你難道不覺得……讓她生個兒子,是個幫她的好辦法嗎?”
周喬聞言冷笑了一聲,“這是解決辦法?這分明是飲鴆止渴。”
“啊?可是……”
“沒有可是。”周喬打斷它,語氣冷冽,“你以為讓許杏枝生個兒子,她就熬出頭了,就有好日子過了?
不會的!
頂多處境稍微改變一下,卻也是隔靴搔癢罷了,再說,生一個兒子就夠了?以後再生閨女怎麼辦?噩夢還會繼續上演。
所以,她的問題,不是生不出兒子。”
系統有點懵了,聲音困惑又急切,“那是啥?是她太懦弱,立不起來嗎?可現在,很多女性都這樣……”
“都這樣就是對的嗎?”周喬語氣加重,“很多女性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覺得生不出兒子愧對婆家,對男人的打罵逆來順受,還不停的美化自己有多溫柔賢惠……
你說,這種情況,讓別人怎麼幫?你打著解救人家的旗號,很可能是多管閒事,是出力不討好,甚至是破壞人家生活的攪屎棍。”
系統被她這一通說的啞口無言,過了半晌,它才悶悶的擠出一句,“那她找你看病,你管不管?”
“管啊,”周喬的語氣恢復了那種不鹹不淡的平靜,“我是醫生,只要我能看的了的病,就不會拒之門外,這是職業本分。”
“……行吧。”
系統這次沒有纏著她不放,也沒有絮絮叨叨的講大道理,它像是想開了,也像是拿她沒了辦法,總之,沒再吭聲。
周喬也沒再提這事兒,回到知青院時,除了韓嶽,其他人都不在。
韓嶽見了她,只問了一句,“都解決了?”
周喬含笑點了點頭,“我現在是無事一身輕。”
韓嶽聽了這話,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沒有再繼續追問去辦了甚麼事、見了甚麼人、結果如何,只接過她拎著的包,催著她去休息,“你先回屋歇著,這些東西我來歸置。”
周喬自然不會拒絕,她指著那幾個包,一樣一樣的交代,“小包裡的,是給別人捎的東西,大包裡的,是給咱倆添置的生活用品和各種吃的,那個帆布挎包裡的,是從縣城給你帶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說完,她打了個呵欠,轉身回了自個兒的屋,嘴裡還嘟囔著,“坐了一上午的車,比秋收幹一天活還累,再不躺下歇會兒,該散架了……”
這一躺,就到了五點,天已經徹底暗了。
院子裡傳來說話聲,嘰嘰喳喳的,像一群麻雀似的熱鬧,把這個安靜了一下午的院子填得滿滿當當。
周喬聽著外頭那些動靜,嘴角不自覺揚起,她又躺了片刻,披上棉襖,推門出去。
堂屋裡點著蠟燭,爐子上溫著煮好的粥,韓嶽坐在邊上,正捧著一本書看的投入。
許箏最先衝進來,“小喬,我讓你捎的大白兔奶糖,買到了嗎?”
孟春草緊隨其後,“我要的雪花膏和毛線呢?百貨大樓有嗎?”
齊玉珍走在最後,沒像那倆人那麼咋咋呼呼的,但眼底閃著同樣的期待。
周喬指著堂屋中央那張小飯桌,好笑道,“東西都在這裡了,你們自己分,別搶。”
小飯桌上擺的滿滿當當,大白兔奶糖、雪花膏、毛線、糖水罐頭、五花肉、布料、餅乾,還有一網兜蘋果。
“哇!”
“這麼多?”
“小喬,你也太厲害了吧?去了趟縣城,搶到這麼多稀罕東西?”
許箏已經迫不及待的扒了顆奶糖吃進嘴裡,孟春草則蹲在了桌前,擰開雪花膏的蓋子陶醉的聞了聞,齊玉珍稀罕的摸索著那些毛線,嘴裡唸叨著,“這個顏色好看,這個也好看,哎呀,這個也好……”
周喬看著她們幾個忙活,無奈的笑了一聲,“想甚麼美事呢?指望我擠進百貨大樓搶……就是搶破頭,也弄不來這麼多東西。
我是走了點其他門路,先跟你們說好,價格都不便宜,自己掂量,要不要……”
許箏不等她說完,就接過話去,“要要要!多少錢都要!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孟春草不甘落後,把雪花膏緊緊攥在手心裡,像是怕被人搶走似的,“我也要!貴點怕啥?”
她們缺的是錢嗎?不是,她們缺的是購物門路。
在這個買啥都要票、有錢不一定買得到東西的年頭,能有人幫忙從縣城帶回來這麼多緊俏貨,貴點算甚麼?貴點才是應該的。
只齊玉珍有點糾結,誰叫她手頭不寬裕呢,但也只掙扎了幾秒,就忍不住把喜歡的棗紅色毛線劃拉到自己跟前。
周喬看著她們幾個你爭我搶的,忍不住勸,“別搶,都有份。”
等女同志們挑完了,桌面上的東西少了一大半,王洋和姚牧川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著桌上那點“殘羹剩飯”,再看看三位女同志抱著的戰利品,不由搖頭苦笑。
王洋誇張的哀嚎了聲,“這區別對待是不是太大了點?這豬肉,就給我們倆大老爺們剩下半斤啊?”
姚牧川沒吭聲,但眼裡全是幽怨。
女同志們都假裝沒看見。
周喬笑道,“行了,下次我多帶點肉回來,給你們補上。”
王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說的啊,我可記著了!”
“嗯,過些天,我去省城,除了豬肉,你們還要其他年貨,我也可以幫著置辦!”
聽了這話,屋裡的的幾人瞬間都激動起來,開始紛紛說著自己想要的東西,氣氛熱烈的,似要把外面的雪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