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車,一路搖搖晃晃,到公社時,都快中午了,周喬以為要大包小包的負重走著回去呢,好巧,遇上了村裡正要返程的牛車。
一問才知道,原來是馮書香早上發動了,她婆婆本是打算讓她在村裡生,結果,大隊長的媳婦過去看了一眼後,就讓人趕緊送公社衛生院。
馮書香胎位不正,順產根本生不下來,只能開刀剖。
於是,這才讓周喬撿了個漏,唯一的不好,就是牛車上鋪的乾草沒了,坐在上面硬邦邦的不說,還更冷了。
“馮書香這回可遭老罪了。”系統唏噓著,“從村裡到公社這一路,疼得就沒停過嘴,哭嚎得嗓子都啞了,流的那血就更別提了,車裡鋪的乾草全給染透了,你現在應該還能聞到點血腥味兒吧?”
周喬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口問道,“她手術做完了嗎?”
“還在做。”系統的聲音低了些,“衛生院條件有限,看個小病啥的沒問題,做手術就處處捉襟見肘了。
麻醉都沒弄好,也不知道是麻藥不夠還是大夫的技術不行,反正馮書香在裡頭一個勁兒的叫,隔著一道門都聽得清清楚楚的,可遭老罪了。”
周喬聞言不由皺了眉,“趙主任不在嗎?”
“嗯,不在呢。你說這事兒巧不巧?”系統的語氣複雜起來,“馮書香發動的時候,你正好不在村裡,好不容易送到公社吧,衛生院的一把手趙主任又恰好家裡有事休息了,你說她這都是啥運氣?”
周喬沉默了片刻,又問了一句,“她婆婆和許大強都在吧?”
“喔,這倆人倒是都在手術室外陪著,就是吧……”系統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鄙夷,“他們更關心馮書香肚子裡的孩子是男是女,壓根不在意馮書香的死活。”
“許大強也不在意?”周喬有些意外,“他對馮書香,不是還有那麼幾分真心的嗎?”
“哎……”系統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就是男人,那點真心,哪裡抵得過傳宗接代重要?馮書香這一胎要是生的兒子,那還好說,要是個閨女,呵呵,你就看他是個啥臉色吧。”
周喬好奇的問,“那到底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系統遲疑了一下,小聲道,“是個女孩兒。”
周喬沒說話。
系統又繼續道,“所以馮書香,還有的苦頭吃呢,她男人,她婆婆,指定不會好好伺候她月子。
在這些重男輕女的人眼裡,女人生了個賠錢貨,那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不配坐月子,生完就該下地幹活兒……老慘了。”
頓了下,它又開口了,這次聲音裡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像是猶豫,又像是試探,“那啥,先說好,我不喜歡馮書香,她有今天這個下場,也是自己作的,我一點兒也不同情。
但是……她因為生了女兒就被這般輕賤,我這心裡啊,還是很不得勁兒呢。”
周喬漫不經心聽著,沒發表意見。
它沉默了兩秒,然後小心翼翼地問,“宿主,你呢?你也是女人,肯定能感同身受吧?”
周喬似笑非笑,“你拉拉雜雜鋪墊了這麼多,到底想說甚麼?”
“嘿嘿……”系統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被你看穿了?我宿主就是聰慧過人,人美心善,善良無敵……”
“打住。”周喬沒好氣地打斷它,語氣裡帶著嫌棄,“說正事兒,不然我要吐了。”
牛車本來就顛得她頭暈噁心,再聽這些肉麻的奉承,她怕自己真會從車板上翻下去。
“那我可真說了?”
“痛快點!”
“就是那誰,”系統神秘兮兮的提醒,“之前我說讓你幫一個人,你還記得吧?”
周喬想了想,記憶在腦子裡翻了幾個來回,記起一個名字,“許杏枝?”
系統驚喜的附和,“對對對,就是她!原來你還記的她啊……”
“看來她的事兒不急啊……”周喬的語氣淡淡的,帶著幾分揶揄。
這可都是好幾個月之前提的了,系統要是不說,她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系統乾笑了兩聲,“說不急也急,說急也不急。”
周喬翻了個白眼,“別繞圈子了,就不能直接點嗎?”
“那我可說了。”系統清了清嗓子,換了正經點的語氣,“許杏枝是許家的姑娘,許甜杏的堂姐。
你在村裡住了這麼久,也該都知道了,許家好像風水有問題,陰盛陽衰,總是一窩一窩地生女孩兒。
按說這樣的姑娘,沒人願意娶,可也怪了,許家的姑娘大都很標緻,眉眼周正,面板白淨,往那兒一站,比電影畫報上的人都好看。”
周喬點了點頭,許家女,確實比村裡的姑娘都長得要出挑些。
系統繼續道,語氣裡多了一層說不清是諷刺還是感慨的東西,“所以,你懂的,男人還是看臉的,先把人娶回去,其他問題麼,以後再操心。”
周喬沒接話,等著它往下說。
“可娶回家之後,新鮮勁兒一過,生兒子就成了執念,頭一胎是閨女,婆家還能忍一忍,第二胎若還是閨女,臉色就開始不好看了,第三胎……”
周喬接過話去,語氣篤定,“許杏枝一直生女兒,被婆家嫌棄了。”
“不止嫌棄啊。”系統的聲音沉重了幾分,“要是那樣,我還能麻煩你幫忙?是家暴,特別嚴重的家暴。”
周喬聞言,眉頭不由擰了一下。
“她生第一個的時候,婆家就給她甩臉色看,好歹沒動手。”系統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說一件連它自己都不忍心細說的事,“第二個,就開始打她了……”
“第幾個了?”
系統愣了一下,“甚麼第幾個?”
“女兒,許杏枝生了幾個女兒了?”
“四個,大的才六歲,小的幾個月大,還在吃奶,四個女兒,一個接一個地生,身體還沒養好又懷上了,生完又懷,懷了又生,像一臺不會停的機器。”
它頓了頓,惱聲道,“第四個剛滿月沒幾天時,她婆家就又催著她再生,說‘沒有兒子,你在這個家就沒有立足之地’,你聽聽,這是人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