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周喬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夾著雪沫子從縫隙裡擠進來,把屋裡那一屋子火鍋味一點一點地往外趕。
系統的聲音冒出來,小心翼翼的問,“宿主,你心情好點了吧?”
周喬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帶著一種剛吃飽了的慵懶,隨口應了句,“還行吧。”
“只是還行嗎?”系統一副插科打諢的腔調,努力地逗她開心,“不是說沒有甚麼煩惱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嗎,如果有,那就兩頓!嘿嘿,晚上你再搓一頓唄,咱不差錢兒。”
周喬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鼓起來的小腹,沒再難為它,“我真沒生氣,早就知道的事兒,還能影響到心情?況且,還順利解決了呢……”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感受自己此刻到底是個甚麼情緒,“當然,我也沒有覺得該高興慶祝,就是……很平靜。”
鄭從文倒了。這場她還沒出手就已經結束的仗,就這樣收了尾。
她不是不習慣,而是忽然發現,自己對於“被算計”這件事,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連興奮都談不上,只有一種冷靜的、像下棋一樣的算計,不吵不鬧,不急不躁,該落子的時候落子,該收官的時候收官。
系統半信半疑,“你內心這麼強大了嗎?”
周喬淡淡的笑了一下,“也可能是習慣。”
習慣這兩個字,就很複雜微妙。
不是天生的,不是練出來的,是被生活一層一層的磨出來的,磨得久了,稜角就圓了,不那麼刺人了。
系統乾巴巴地轉了話題,像是怕再聊下去會聊到甚麼不該聊的地方去,“你晚上還有別的安排嗎?”
周喬“嗯”了一聲,語調涼涼的,“也該輪到那倆人下線了。”
聞言,系統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宿主,你不會是想安排一出捉姦的好戲吧?”
周喬沒再瞞它,點了點頭。像是在棋盤上落下了一顆早就想好了位置的棋子,“這種戲成本低,擱在後世,就是個八卦樂子,茶餘飯後笑一笑就過去了,但放在眼下的環境,殺傷力卻非常大,足以摧毀任何一個人的前程。”
聞言,系統跟著唏噓起來,聲音裡帶著對這個時代某些規則的複雜認知,“那確實是,這年頭,男女作風問題太要命了,誰沾上誰倒黴,不死也得脫層皮。”
周喬沒再接話,去床上小眯了一會兒。
等天色漸暗,她吩咐系統去盯著那倆人的動向,語氣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差事。
系統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萬一趙紅霞今晚不去呢?”
“那就下次。”周喬不容置疑的道,“反正,這場戲必須安排上。”
“……行吧。”
見她心意已決,系統只能配合。
好在它沒白出工折騰,天黑下來之後,趙紅霞動了。
她換上了那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鬼鬼祟祟的從招待所的後門溜出來,一路上七拐八繞,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確認沒人跟著,才小心推開了一處低調的小院門。
門偷偷開了,又輕輕關上,悄無聲息的,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佈置典雅的屋內,李先生靠在躺椅上,腳邊放著一個喜慶的搪瓷盆,半盆熱水冒著白氣。
趙紅霞進來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先生。”
這一聲,帶著一種刻意的溫柔和乖巧。
李先生這才從鼻子裡發出一個“嗯”字。
趙紅霞早就習慣了,心裡半分被怠慢的難受都沒有,她熟練的脫了羊絨大衣,然後彎下腰,試了試盆裡的水溫,便跪在蒲團上,把李先生的腳從拖鞋裡拿出來,輕輕地放進水盆裡,一下一下的替他捏著。
李先生滿意的靠回椅背,閉上了眼,臉上浮起一層被伺候舒服了之後的慵懶。
趙紅霞捏了一會兒,不經意地開口試探,“李先生,您之前派去杏花峪的人……查得怎麼樣了?”
李先生沒有睜眼,漫不經心的道,“查了,三個人去的,回來報的都是一切正常,檔案乾淨,履歷漂亮,村裡人把她誇得跟一朵花似的,就沒有一個說不好的。”
趙紅霞的手頓了一下,像是好奇,又隨口問,“那……鄭從文那邊呢?”
李先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鄭從文?別提了,我讓他把周喬弄到招待所來,他答應得好好的,結果呢?
還沒動手,自己先中風偏癱了,現在躺在醫院裡,半死不活的,算是廢了。”
聞言,趙紅霞的手徹底停了,這熟悉的配方,這熟悉的味道,實在由不得她不多想。
她的臉色一點一點的變白,聲音飄忽的找不到調,“李……李先生……您確定,他……是正常生病嗎?”
李先生猛的坐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和不耐煩,“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趙紅霞顧不上哄他開心了,她此刻的腦子裡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坐立不安,燒得她渾身發抖,“我是說……會不會是有人不想讓他那麼幹,所以……出手讓他中風偏癱了……”
李先生聽完,滿臉的荒謬,他盯著趙紅霞看了兩秒,然後嗤笑了一聲,“你想說誰害了鄭從文?周喬嗎?先不說她知不知道這件事,就算她知道……她哪來的本事,去害鄭從文?”
趙紅霞見他不信,頓時急了,“她很厲害的,真的,她的本事,你想象不到……”
李先生打斷她,語氣裡的不耐煩已經壓不住了,“再厲害,也害不到鄭從文頭上,那是家屬大院,你以為甚麼阿貓阿狗都能進去的?
門衛上,每一個進出的生面孔都要登記,想偷摸混進去作惡,根本不可能。
再說,鄭從文發病住院那會兒,周喬還沒到縣城呢,她哪來的時間作案?”
趙紅霞的眼眶已經紅了,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急切,不停的強調,“不需要她親自動手啊,她手底下有人可用的!您忘了溫馨嗎?她接連兩次被人打進醫院,都沒抓著人,可咱們心裡清楚,幕後黑手就是周喬啊!只是沒有證據罷了……”
李先生皺起了眉頭,像是在抗拒和煩躁甚麼,“可鄭從文是忽然中風,身上沒有被打的痕跡,他也沒見到甚麼可疑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