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劉美鳳一下子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她那麼費心思謀劃,搭進去清白和錢財,為了啥?
不就是為了這天裝比打臉、好狠狠在知青面前炫耀嗎?
結果,知青們給她來這麼一出,氣氛一下子烘托到那個高度,又嚴肅又正經的,她要是再說些有的沒的,很容易被人拿住把柄,說她思想有問題。
村民們不懂,可知青們懂,尤其桌面上,還有好幾個跟她不對付的,比如溫馨這個瘋比,說不定能當場給她個下馬威,讓她裝比不成反而還要丟人現眼。
還有周喬,更不會給她留面子,搞不好就等著抓她小辮子呢。
就是趙紅霞和馮書香,今日受了刺激,保不齊一嫉妒,就做出啥對她不利的蠢事。
她不敢賭。
於是,老老實實的敬完酒,沒敢作妖,就忙不迭的去下一桌了。
連她的背影,都透著不甘。
馮書香見狀,狠狠冷笑,“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嫁人嗎,都是嫁泥腿子,她還有優越感了?
我呸!
真以為王家搞這陣仗是為了給她做臉?是看重她這個新媳婦呢?
自欺欺人的蠢貨!人家那是自己想借婚事風光一把,就一個兒子,這輩子辦一回婚禮,還能不捨得花錢?
她且等看吧,看王家稀罕不稀罕她?看王自強能捧她幾天?圖人,還是圖財圖面子圖實惠,日後自見分曉。
她今日越得意,吹噓的越厲害,將來就越可笑,越摔得悽慘!”
罵完,心裡痛快了些,結果就聽溫馨嘲弄道,“給你肚子裡的孩子積點德吧,本就是二流子的種,生出來也不招人待見,偏還有個你這樣又蠢又壞的媽,嘖嘖,他是上輩子造了多大的孽,才投胎給你們當兒女?”
“你……”馮書香臉色一變,下意識的又要跟她對峙起來,但想到她的瘋勁兒,滿腔怒火又只能憋屈的嚥下去,“我不跟你個病人計較!”
溫馨嗤笑,“怕了?”
馮書香深吸口氣,“是啊,我怕勝之不武,你有病,你贏了!”
溫馨撇撇嘴,撂下了筷子,“沒勁兒,想打個架都找不到機會,你和趙紅霞是越來越無趣了,被男人收拾的連點脾氣都沒有了,真是可憐。”
趙紅霞無辜被波及,卻沒接話,照舊一聲不吭的吃東西,她穿著長袖襯衣,袖子一直扣到手腕,夾菜時,才露出一點青紫。
別人看到了,卻也只能當看不見,在鄉下,打媳婦很常見,就是報公安都沒用,外人就更插不上手了。
馮書香沒忍住,譏笑了句,“你那麼厲害,可以找有脾氣的陪你打啊,知青院又不都是軟柿子,只是你敢嗎?”
這話對映的是誰,不言而喻。
溫馨表情微僵,似笑非笑的瞥了周喬一眼,“那確實不敢,我打不過,還得被虐,就不自取其辱了。”
周喬的戰鬥值和狠勁兒,早在地窖時,她就見識過了,那倆人販子雞飛蛋打,比死還悲慘。
馮書香沒想到她會這麼痛快就認慫,愣了下,隨後,悻悻的哼了聲,“沒意思……”
接著,她忽然對周喬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你才是贏家。”
女人找個男人嫁了算啥本事?女人靠自己立起來,才是能耐!劉美鳳自作聰明,以為找了條出路,其實,不過是跳進另一個牢籠罷了。
周喬沒搭理她,和身邊的許箏、孟春草小聲閒聊。
又坐了會兒,客人陸續離開,桌面上大都已經空了,那盤子跟刷過了一樣,乾乾淨淨。
知青這一桌上,最先走的人是馮書香,許大強親自來接她,跟伺候祖宗似的,上手扶著她胳膊,人瞧著嬉皮笑臉的沒個正形,但動作倒是小心翼翼,顯得沉穩。
馮書香卻不領情,只覺得丟人,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掙脫不開他的鉗制,一路罵罵咧咧。
許大強也不氣,還陪著笑臉哄她。
倆人漸漸走遠,孟春草唏噓道,“許大強幹活不爭氣,做人丈夫倒是挑不出理來,可惜,馮書香身在福中不知福,再這麼折騰下去,遲早要後悔。”
溫馨聞言,冷笑了聲,“甚麼福?這種福氣給你要不要?你覺得,男人只要脾氣好,肯哄著女人,照顧女人,就是好丈夫了?呵呵,真是天真!”
孟春草皺眉,“那你說甚麼才是好丈夫?”
溫馨想也不想的道,“有本事能讓女人吃香喝辣、生活無憂、受人尊敬的男人,才值得嫁!”
“若那男人對女人並不喜,也不體貼呢?”
“那都無所謂,只要錢給到位就行。”
孟春草眼神複雜的看著她,“你可真市儈、勢利!”
溫馨坦然一笑,“呵,我這是頭腦清醒,感情是會變的,男人也會變,他們今天能對你溫柔體貼,明日可能就翻臉不認人,但錢不會變,再沒有比它更忠誠靠譜的伴侶了。”
她說完,現場一片寂靜。
她也不管自己如何語出驚人,端起杯子喝光了水,起身施施然走了。
趙紅霞跟著一起離開。
許箏低聲問周喬,“你覺得她說的話,對嗎?”
周喬道,“有點道理,指望男人始終如一,確實不現實,錢能給予女人的安全感,男人可比不了。”
許箏若有所思。
孟春草好奇的問,“要是你,你怎麼選?”
周喬反問,“為甚麼要選?我不能感情和錢都要嗎?”
孟春草怔了下,隨後噗嗤笑了,“對,為甚麼要選?有本事的人,完全可以兩手一起抓,倆手都要硬!”
齊玉珍小聲道,“可那樣的男人,不好找吧?”
孟春草嘆了聲,聲音驟然落寞,“是啊,起碼在這大山溝裡,是沒戲了……”
而回程,遙遙無期,這一刻,她對未來迷茫了。
也理解了劉美鳳嫁人的心態,她倒是還能再等幾年,可幾年以後呢?如果還是回不了城,她難道還能一直單著過、當個老姑娘嗎?
她看向周喬,許箏也看周喬,周喬無奈攤手,“我也沒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系統不是說,有些歷史軌跡改變了嗎?或許知青不用苦熬到十幾年後才陸續回城呢。
一切都未可知。
女主青們小聲嘀咕,作為桌上唯二的男知青,只能面面相覷,聽見了她們的話,也不敢插嘴發表意見,他們自己同樣困在這裡看不到希望,又能說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