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喬用了兩天,寫了一份報告,趁著去公社上課,交給了廖書記。
廖書記看過後,對她好一陣誇,甚至問她願不願意到公社來上班,就憑她這本事,一個正式工的名額妥妥的。
周喬趕忙道謝,然後拒了。
未來那幾年,還是苟在村裡更安全,再說她又不缺錢,當赤腳醫生多舒服啊,何苦跑來給人當牛馬受罪?
很快,這份被公社領導一致好評的報告,就放在了縣領導班子的桌面上,引發了一系列討論。
最後,上面給予了高度肯定和支援,幫著聯絡了農業部門的相關技術員,隨時可以去杏花峪指導村民,如何更高效的培育栽種連翹。
還讓藥廠跟他們村直接對接,確定了雙方的合作,以後連翹種植規模擴大了,也完全不愁賣。
後來,這件事就傳了出去,杏花峪出名了!
曾經誰也瞧不上的山旮旯兒,娶媳婦苦難戶,突然搖身一變,成了縣裡重點關注的香餑餑。
楊向前去公社開會,面對十幾個大隊長,終於揚眉吐氣,挺起了腰桿子,再不用看那些嘲笑的眼神,相反,還有人打著取經的旗號熱情的討好他。
趙洪才見了,酸溜溜的調侃,“你也是出息了,苟富貴、勿相忘啊,老哥,吃飽喝足了也接濟兄弟一把。”
楊向前對他毫不客氣,就三個字,“滾犢子!”
“別介!”趙洪才嬉皮笑臉的湊的更近,“咱們可是近鄰,這些年互幫互助,處的跟一家人似得,嘿嘿,現在你們有肉吃了,俺們不眼饞,給口湯喝就行,咋樣,老哥?”
楊向前斜睨他一眼,“你倒是會撿現成的,八字還沒一撇呢,你惦記的太早了,回去洗洗睡吧。”
趙洪才幽怨的看著他,“你就真忍心見死不救?”
楊向前受不了的搓搓胳膊,低罵一聲,“少他孃的噁心老子!啥見死不救?你們村也不是沒連翹,想吃肉,照葫蘆畫瓢多栽種就是了,等結了果,藥廠還能不收?”
趙洪才聞言,鬱悶的嘆了聲,“連翹有,扦插咱也會,可沒多餘的地啊,就指望山上那幾棵野生的,才能賺幾個錢?不瞞你說,老哥,俺們村也有多少懂些藥材的,後來又跟著周知青學了一陣,自覺沒問題就試著進山挖藥,結果,你猜怎麼著?”
楊向前打趣,“滿載而歸、掙個盆滿缽滿?”
趙洪才苦笑,“就知道你得寒磣俺,可俺還反駁不了,唉,第一天在山裡待到天黑才出來,這架勢,瞧著倒是勤快能幹,可他孃的累死累活就弄了不到半筐子,還都是些不咋值錢的,第二天又去,勁頭倒是十足,誰知,最後哭爹叫孃的跑下來的,說是碰上野豬了,要不是他跑得快,小命都交代出去了……”
楊向前聞言,倒是沒再笑,反而神情嚴肅起來,“進山採藥,不是光有知識就行,真正稀罕的藥,都要往深山裡走,能不危險嗎?”
“是啊,一群人只看見賊吃肉,沒見賊捱打啊……”
“草,有你這麼說話的嗎?”
趙洪才討好的一笑,“那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口飯,不是誰都能安穩吃進肚子裡去,那些不信邪的,都進山試了,無一不是弄個灰頭土臉,他們啊,頂多只敢在山外圍採挖些尋常的藥,一說往深裡走,就都搖頭,還得是你們小周知青啊,厲害,佩服!”
他豎起大拇指,一臉的羨慕嫉妒,“可讓你們給挖到寶了!當初咋沒分到俺們村呢?”
楊向前得意的揚了揚眉,“小周知青跟俺們有緣分唄。”
趙洪才酸溜溜得哼了聲,想到還得求人家,又擺上笑臉,“老哥啊,讓俺們跟著沾沾光唄……”
楊向前皺眉,“咋沾光?剛才你不也說了,沒法大規模種植連翹,這事俺也沒能耐解決啊,你們想別的招唄,小周知青說過,適合的才是最好的,要結合你們村自身的實際情況來綜合考慮問題,不要見俺們有出路了,就都一股腦的跟風。”
“剛才開會,廖書記還說讓俺們向你們村學習。”
“那是學習俺們村的精神!”
趙洪才從善如流的點頭附和,“是,是精神,可這精神咋學,俺腦子裡一片空白啊,老哥,你讓小周知青也點撥俺們兩句唄。”
這才是他的目的。
楊向前毫不猶豫的擺擺手,“這事俺可做不了主,你等小周知青空閒了自己問吧,不過,俺事先把醜話說前頭,你別拿話架著她,不然……”
“懂,你把俺當啥人了?”趙洪才不滿的嘟囔,“俺是誠心求教,又不是抱著結仇去的。”
“哼,沒結過嗎?”楊向前想起啥,就開始犯膈應,涼颼颼的道,“別忘了,你們村那倆知青,可是往周知青身上潑過髒水,聽說,你還拿他們當祖宗供著?”
聞言,趙洪才表情一僵,下意識解釋,“啥祖宗?你可真能埋汰人,俺那是尊敬知識分子,人家從千里之外來支援咱們建設,咱們不捧著,還甩臉色給他們看啊?那也不符合上級指示……”
楊向前滿眼鄙夷的打斷,“快拉倒吧,不就是吃人嘴短嘛,呸,眼皮子淺的玩意兒,也不怕叫人坑了,那倆是啥好東西,你也敢沾?”
趙洪才搓了搓臉,“別說了,俺已經悔的腸子都快青了,可當初誰知道呢?他倆人五人六的,尤其那個魏廷,肚子裡真有點東西,也幫俺出過幾回主意,誰想……咋就讓人給打了呢?”
他扼腕嘆息,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楊向前意味深長的道,“還是自身不正啊,連啥時候攤上事都不知道,誰知道哪天又捱揍?”
“……說來說去,就是你有福氣唄?攤上小周知青這樣的寶貝疙瘩?”
“哈哈哈,那必須是!這福氣別人還羨慕不來!”
“……”
相較楊向前在其他大隊長面前終於有了炫耀的資本,她就低調多了,她在公社的名聲本就不差,如今也不過是再次錦上添花罷了。
她不想出這個風頭,所以,近期都是遠遠避著人走,生怕被人圍上來一頓誇誇誇。
但有些光彩,是避也避不開的,等連翹採摘結束,她聯絡藥廠用車拉走,最後結算了一大筆錢時,杏花峪沸騰了,公社也沸騰了。
而她也被推到了一個其他人難以企及的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