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情況?”周喬被這訊息砸懵了,“他不是該被放到哪個地方勞改嗎?甚麼叫遣回原籍?”
“很意外吧?”系統語氣複雜的道,“我也沒想到,他還能逃過一劫,難怪他之前被抓也不緊張呢,果然有後路。”
周喬此刻正坐在衛生院的一間閒置辦公室裡,聽了這話後,都沒心思編寫培訓材料了,把鋼筆一撂,身子往後一靠,語調清凌凌的問,“所以,他的靠山是誰?”
“魏廷。”
“嗯?”聽到這個名字,周喬不由愣住,“怎麼還扯上他的事兒了?他和韓志遠有交情?”
系統幽幽道,“沒交情,純粹是為了你狼狽為奸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
周喬無語。
系統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哼笑道,“想不到吧,魏廷還一直惱著你呢,哪怕你們不在一個村,他也沒放下對你的報復,那種人,骨子裡自卑又自傲,最容不得別人挑釁輕視他,你在火車上戳到他逆鱗了,他不恨你才怪!”
“所以就聯合韓志遠算計我?”
“準確的說,是他給韓志遠出謀劃策,還給他準備了後路,不然韓志遠也不敢跟你撕破臉。”
周喬不解,“他哪來的本事能讓韓志遠脫身回城?他自己還陷在這大山溝裡吃土呢,有好機會捨得給別人?”
系統解釋,“他不是不想回城,也不是沒能力回,是胡家不同意他回啊,他得留在這裡伺候胡雪莉,等拐賣那事兒徹底淡化後,胡家才會把他倆運作回去呢。”
“喔……”
系統試探的問,“你不會不甘心吧?”
周喬點了點頭,“是有點兒。”
系統小心翼翼的道,“那你不會去揍他吧?”
周喬挑眉反問,“不行嗎?他背後算計我,我難道知道了還能一笑置之?別勸我善良啊,這就不是善良的事兒,捱打不反擊,那是縱容他繼續作惡,是二傻子的行為!”
“……”
周喬就沒想過用正規途徑去解決這事兒,魏廷既然敢這麼運作,想必已經掃清了尾巴,哪裡會給她留下拿捏他的把柄?她也不是啥熱血青年,非得求個是非曲直,所以,能給自己出氣就夠了,用甚麼方式沒那麼重要。
有了決定,也就心平氣和了,周喬繼續編寫培訓用到的內容,從各種常見中藥材的辨識採挖到如何炮製使用,她都進行了詳細的描述,畢竟這些是基石般的存在,吃不透這些知識,後面的東西學了也沒用。
誰叫眼下就是缺藥呢,只能自己想法子解決。
另外,還有些簡易的土辦法,周喬也都記錄在冊,這些法子,可是經過驗證的,有一定的科學依據。
四點多,周喬就下班了,這些日子,她來公社,除了辦公,還幹了點私活兒,就是賺成長值。
之前系統讓她幫襯許杏枝,許諾了五百成長值,可她最近忙的跟狗似的,實在沒閒空去掙,便只能重操舊業,變個裝,去人多的地方揮灑愛心,彰顯她的善良人設了。
先從商城低價買入糧食,再無償送給需要的人,以此獲得成長值,一進一出,她賺的就是其中的差價。
她都是趁著中午去幹,忙活了好些天,也算小有成果,眼瞅著要被黑市上的人盯上了,她才收手。
回村的路上,周喬點了份炒雞,外賣店家還送了四個饅頭,帶回去的時候,韓嶽見了,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驚訝,很自然的問了句,“又是國營飯店的大廚做的?”
周喬也應的很坦蕩,“是啊,只要出的起錢,飯店的大廚啥都能給你做出來。”
韓嶽頓了下,板著一張少年老成的俊臉提醒,“也不要太高調了,省的有人眼紅盯上。”
周喬先是點頭,接著又笑吟吟的問,“大廚說,他明天能弄到排骨,秘製的燒排骨吃不吃?”
韓嶽,“……”
這是吃定他了。
晚飯過後,天也徹底黑了下來,這時候鄉下沒娛樂活動,就只能上炕睡覺,所以,一到夜裡,外頭幾乎沒人走動,靜的像是世界按下了暫停鍵。
周喬又等了一會兒,聽著知青院裡徹底沒了任何聲響,才收拾一番,悄悄出了門,直奔隔壁的野柿子溝大隊。
倆個村子離得不遠,走路的話,半個小時足夠了。
讓周喬沒想到的是,魏廷這會兒卻不在知青辦。
“大晚上的,他不睡覺,去哪兒瞎逛了?”
系統查到魏廷此刻所處的位置後,十分震驚的道,“他,他在蘭家附近。”
“嗯?”周喬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蘭家?”
系統喃喃道,“還有哪個蘭家?蘭韻歌家啊,天!他居然對蘭韻歌起了心思,怎麼敢的?”
聞言,周喬像是瓜田裡的猹,瞬間豎起耳朵,“你是說,他看上蘭韻歌了?還趁夜裡沒人上門騷擾?”
系統心不在焉的“嗯”了聲。
周喬眼珠子轉了轉,一本正經的道,“那我可得趕緊去看看,別叫魏廷那等衣冠禽獸欺負了蘭韻歌,畢竟,蘭韻歌是你要力保的人,看你的面子,我也不能袖手旁觀啊。”
系統似回了神,一個勁的催促,“那你快點去啊,萬一魏廷抽風耍流氓,蘭韻歌怕是扛不住。”
“好!”
周喬加快了腳程,按著系統指引,七八分鐘後,就繞到了蘭家附近,“人呢?在哪兒呢?”
今晚月色沒那麼亮,稍遠一些,就看不清了,她躲在一棵粗壯的大槐樹後,機警的打量著四周。
目光所及,只有一處破敗的院落,連個人影都沒有。
系統提醒,“在後院呢,那兒有處圍牆坍塌了,還沒來得及修補,只暫時插了些樹枝防止外人進入,你小心些,魏廷正纏著蘭韻歌說話。”
“喔……”
周喬迫不及待的順著圍牆,悄悄摸到了後院,在拐角處,她頓住步子,聽見了一道男人激動的聲音,“韻歌,你就那麼討厭我嗎?我好不容易才能尋得機會來見你,你卻連面都不肯露,你實在太傷我的心了,我以為這麼長時間,已經足夠讓你看清我的感情……”
不等他抒發完虛情假意,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諷刺意味十足,“魏知青,你莫不是忘了我的身份?我攆你走,是為了你好,跟我這種人糾纏不清,你想好被發現的下場了嗎?”
魏廷頓了頓,聲音又堅定起來,“我不怕!韻歌,我是真的心悅你,求你給我個機會照顧你吧。”
蘭韻歌似乎輕笑了聲,“你心悅我甚麼呢?”
魏廷這次毫不猶豫的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拿我當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哄呢?”蘭韻歌從土牆後走出來,隔著一排用樹枝交叉形成的圍欄,看向外面的男人,漂亮的眉目之間俱是毫不掩飾的譏諷,“你這套甜言蜜語,對付胡雪莉還行,糊弄我就算了,我最煩口花花的男人。”
透過圍欄的空隙,魏廷終於等到了蘭韻歌現身,他激動的撲過來,雙手抓著樹枝,一副恨不得掏心掏肺的痴情架勢,“我不是哄你啊,韻歌!我對你的心意,天地可鑑,日月可證,絕不摻雜一絲虛言,自從見到你,我的一顆心就徹底淪陷了,隨著我們相處,我就更難以自拔,若非如此,我又怎麼會冒著風險來見你呢?
難道我不知道應該跟你保持距離嗎?可情難自持啊,我管不了自己的心向你靠近!”
周喬搓了搓手臂,忍不住跟系統吐槽,“我都要聽吐了,特麼的,魏廷是咋有臉說出這些噁心吧啦的話的?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胡家內定的上門女婿啊?就是見色起意,也玩的太大了,竟敢垂涎蘭韻歌,他哪來的膽子?”
系統幽幽道,“也許他是個戀愛腦呢,一時情動,做出甚麼匪夷所思的事兒,都是正常現象……”
周喬呸了聲,“戀愛腦?你快別侮辱這仨字了,他一定別有用心,指不定是貪圖蘭家的財寶呢!”
“……”
這時,蘭韻歌道,“我不信,除非你眾目睽睽之下,向我示好,讓所有人知道你的心意,而不是如這般偷偷摸摸的來敲我家院牆,跟做賊一樣!
見不得光的感情,在我眼裡,形同擺設。”
周喬聽了這話,暗暗叫了聲好,拎得清的女人,可太帥了!
但對魏廷來說,這話無疑是把他給架上了,他委屈巴巴的,強行為自己辯駁道,“韻歌,不是我不想正大光明的對你好,而是情勢不允許啊,你該理解的,我暗中照顧你不行嗎?
你需要的糧食,藥品,我都可以幫你弄來,我也可以保護你,不讓其他人欺負你,等到合適的時機,我一定給你名分,絕不會一直這樣藏下去……”
男人畫的大餅,誰吃誰是傻子。
蘭韻歌甚麼世面沒見過?世態炎涼,陰謀算計,她都經受過了,魏廷這點小把戲,她根本不放在眼裡,更別提上套動搖了,她之所以還跟他虛與委蛇,不過是暫且不想撕破臉罷了。
畢竟,蘭家如今敗落了,在村裡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她早就學會了隱忍和退讓,只要不是涉及生死的問題,她都能坦然接受。
而魏廷卻是下鄉的知青,身份背景似乎還不簡單,起碼大隊長對他另眼相待,處處捧著。
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跟他為敵!
於是,她還是耐著性子勸道,“你還是走吧,我們不是一路人,沾上我,對你沒好處的。”
“韻歌,我說了,我不怕,我就想跟你在一起……”魏廷心裡焦灼不耐,面上卻還是做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樣子,“就讓我照顧你吧,好嗎?有我在,我不會再讓你過的那麼辛苦了,相信我,給我個機會,你一定不會失望的。”
蘭韻歌搖搖頭,自嘲一笑,“說到底,你還是讓我當你見不得光的情人,抱歉,我蘭家是落寞了,但風骨還在,絕不自甘下賤,給人當外室,你走吧,以後都不要來了。”
說完,轉身就走。
下一秒,雙腳卻釘在了地上。
就聽魏廷聲音平靜的道,“韻歌,那天,我親眼看到趙二柱跟在你後面進山了,此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你說,他真的是讓狼群給吃了嗎?”
趙二柱?
周喬神色一怔,蘭韻歌用石頭砸死的那個男人?
“統子,這事兒還沒過去嗎?”
系統道,“趙二柱從那天失蹤後,村裡一直以為他是上哪個狐朋狗友家裡玩去了,等了幾天還不回來,這才組織人手到處去找,找來找去,只在山裡發現了他穿的一件衣裳,還染了血,於是村民就猜測他是遇上狼群了,被啃的屍骨無存,但魏廷不信,那天,他確實看到趙二柱尾隨蘭韻歌進山了,也猜疑是蘭韻歌下手弄死了趙二柱……”
說著,它不滿的指責,“看吧,這就是做事不留餘地的後果,給自己埋了這麼大隱患,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做過,總會留下痕跡,一旦被抓住,就會受制於人,所以當初你為啥不攔著蘭韻歌呢?”
周喬懶得跟它掰扯,全神貫注聽著蘭韻歌如何應對。
蘭韻歌身形僵硬的回過頭來,面上波瀾不驚,“你這話甚麼意思?威脅我嗎?覺得我跟趙二柱的死有關?”
魏廷此刻,眼裡已經沒了任何情愫,有的只是對美色的覬覦,和對財寶的勢在必得,嘴上卻依舊溫柔痴纏,“韻歌,我怎麼捨得威脅你呢?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啊,趙二柱那種人渣死就死了,我難道還會為他打抱不平嗎?你放心,我甚麼都不會說的。”
蘭韻歌冷然一笑,“你想說盡管去說,別說趙二柱的死跟我無關,即便真是我殺的,證據呢?紅口白牙就想定我的罪,沒那麼容易!
蘭家是敗落了,可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她氣勢端的很足,不敢露一絲怯意,否則,真就萬劫不復了,畢竟,魏廷不好糊弄,他虛偽狡詐,貪婪陰險,像一頭虎視眈眈的狼,稍有不慎,她和蘭家就會成為他嘴裡的肉。
魏廷一時還真被唬住了,神情變得猶移起來,似在判斷她的話有幾分真實性,半響後,他溫柔一笑,“韻歌,我信你,你那麼善良,怎麼可能敢殺人呢?兇手肯定不是你。”
蘭韻歌不買賬的哼了聲,這次再不遲疑的轉身離開。
魏廷也沒再喊人,盯著她清瘦的背影,眼神陰沉沉的,良久後,低聲道,“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再掙扎也無用,只會消耗我對你的那點情分,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