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福星?有些話可不敢亂說,省的給周知青招麻煩,知道你們是感激周知青,但咱們記在心裡就是了……”
楊向前見眾人熱情高漲,對周喬推崇備至,都開始口不擇言,語無倫次了,趕緊站出來控制場面。
馬上有人附和,“對,對,咱得管好嘴巴,可千萬不能給周知青招禍,她可是咱村的大恩人。”
“上個恩情,上上個恩情,咱們還都沒還,人家又幫咱這麼大忙,娘哎,這情可欠大發了!”
“慢慢還唄,以後都對周知青再客氣點兒,誰也不能欺負她,不然就是咱全村的敵人。”
也有人的注意力放在錢上,盯著楊向前手裡的一摞錢票,目光灼灼,帶著幾分試探問道,“大隊長,這錢咋安排啊?俺瞅著不少呢……”
聞言,不少人都起了心思,尤其是家裡正缺錢的,擱過去,他們就是想跟隊裡借,也借不出來,因為隊裡壓根沒有,年年赤字,自己都入不敷出,哪有餘錢去救濟村民?
但現在,看到希望了……
楊向前啥陣仗沒見過?一看村民們的眼神,就知道他們想幹啥,根本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行了,都散了吧,錢會一分不落的入賬,等年底再分,少不了大家夥兒的,咱們好日子在後頭呢……”
“嘿嘿,俺們就是沒見過這麼多錢,忍不住多瞅兩眼。”
“是啊,摸不著,過過眼癮也行,呵呵呵……”
楊向前聞言,又沒忍住咧嘴笑起來,給村民畫大餅,“這才開始呢,等七月份,小周知青領著咱採摘連翹,啊,連翹就是黃花杆子,那才是掙錢的大頭……”
這話一出,氣氛再次高漲熱烈起來,紛紛追問。
“黃花杆子還能賣錢啊?那玩意兒有啥用?”
“肯定也是藥材唄?”
“娘哎,那咱以前個個都是睜眼瞎啊,守著寶山不知道取,這叫啥事兒?”
“虧了小周知青呀,人家要是不告訴咱們,咱們一輩子都不知道,還拿寶貝當柴火燒呢!”
“以後就好了,黃花杆子咱們山上可不缺,到處都是,不過為啥得等到七月份採摘呢?”
“有講究唄……”
楊向前被纏的煩了,挑著回了幾個問題,就擺手把人都攆走了,見侄子還站在那兒,眉頭不自覺皺起來,“咋了,你還有事兒?”
楊建軍欲言又止。
楊向前不耐催促,“有事就說!大老爺們磨磨嘰嘰的幹啥呢?”
楊建軍試探道,“大伯,既然採藥能掙錢,那為啥不多安排幾個人進山去挖?人多力量大……”
楊向前探究的看著他,“這是你的意思?”
楊建軍遲疑的點了下頭,“俺也是為村裡著想,多采藥,就能多賣錢,那年底大家夥兒也就能多分點兒,到時候,村民們高興,這也算是您的政績,帶著村裡過上好日子了……”
楊向前面無表情的打斷,“那你覺得應該讓誰去合適?咱村裡,除了小周知青,還有誰懂草藥?你以為漫山遍野都是草藥隨便採摘都行嗎?
沒那麼簡單的!
俺都打聽過了,採摘要分季節,季節不對,對藥材的品質影響很大的,還要分地域,年份、部位,都很重要,可以說缺一不可,這些知識,是你懂還是俺懂?村裡有一個懂得嗎?”
楊建軍下意識道,“不懂可以學嘛!”
楊向前語氣淡淡的問,“跟誰學?”
楊建軍理所當然的道,“跟周喬學唄……”
楊向前氣笑了,“人家為啥教你?”
楊建軍眼底閃過一抹戾氣,“她來咱們村下鄉,再有本事,也得聽你這個大隊長安排,你讓她教,她還敢不教?
那她在村裡還想不想混了?真以為幹了幾件事兒,被村民捧幾句好聽的話,就真把自個兒當恩人了?
咱們說她是,她才是,咱們要是不給她這個臉,那她就啥也不是……”
“閉嘴吧!”楊向前越聽越氣,老臉鐵青,忍不住指著他鼻子罵道,“你當自個兒是誰?啊?老子都沒你這麼狂!
人家來咱這裡是當知青,不是給咱們當下人,咱說啥都聽,誰給的你權利?看把你能耐的,都不知道自個兒姓啥了,那是人家吃飯的本事,憑啥教給你?你是人家祖宗啊?”
“大伯……”
楊向前冷聲打斷,“這才剛看到點錢,旁人還沒動啥歪心思,倒是咱自家人先不安分了,說吧,這是誰的餿主意?又是誰攛掇你來的?”
他對侄子還算了解,脾氣是暴躁了些,人品也不咋樣,但沒那個腦子,玩不了心眼兒。
楊建軍咬死是自己的主意。
楊向前冷笑,“是你媳婦吧?”
楊建軍面色一變,卻還是嘴硬否認,“不是……”
楊向前哼了聲,毫不留情的道,“行了,她是啥蠢人,老子清楚的很,本事沒多少,一肚子全他孃的算計,還都上不了檯面!
吃了虧不長記性,進了門也不安分,還一個勁的想著坑周知青,真他孃的沒完沒了了……”
罵完,又指著侄子罵,“你也是個窩囊廢,連屋裡的女人都管不住,還聽她胡咧咧,讓她牽著鼻子走,沒腦子的東西,你就等著看她作死吧!”
楊建軍被罵的狗血淋頭,但想起趙紅霞給他分析的那些好處,還是忍不住為她辯駁,“大伯,她沒別的意思,也不是算計周喬,她就是想跟著周喬學點東西,她也是知青,識文信字的,並不比周喬差,只是缺個表現的機會。
等她學會了,不還是為咱們村爭光做貢獻嗎?而且,她是咱們楊家的人,她有出息了,對咱楊家名聲也好……”
楊向前氣的渾身發抖,“快打住吧?還為楊家好?你們哪來的臉?以為誰都是周知青呢?她要是有那腦子,也不會淪落到嫁給你了?
算計人都算計不明白,還能把自己坑進去,就這腦子,還能指望她學啥?快別嚯嚯人了!”
這些話聽著是在罵趙紅霞,可何嘗不是打楊建軍的臉?
楊建軍臉色難堪,攥緊拳頭,周身戾氣暴漲。
楊向前倒也不怕,吐槽就要吐槽個痛快,“別怨老子說話難聽,不給你們留臉!是你們倆口子先不做人!吃飽了撐的惦記別人的本事,還打著為村裡創收的旗號,呸!你們敢說,老子都不敢聽!你們這是要逼老子忘恩負義啊!”
“大伯!”
“行了,趕緊給老子斷了念頭,回家也管好你媳婦兒,別以為進了楊家就能為所欲為,記住,你們不管誰犯了錯,老子都不會姑息!”
楊向前哼了聲,揹著手走了。
楊建軍憤憤不甘的等他走遠後,衝著附近的一棵樹就撲了過去,嗷嗷叫著狠狠踢了一場,發洩了滿腔怒火,才陰沉著臉回了家。
趙紅霞一直在等訊息,看見他,便迫不及待的問,“怎麼樣?大伯咋說的?答應了嗎?”
楊建軍彷彿受到了莫大羞辱,他重重地一拳砸在桌上,厚實的老榆木桌面,倒是沒被砸壞,但手指破皮了,瞬間流了不少血,他卻像是感覺不到,只顧咬牙切齒地咒罵,“真是該死!為啥就沒一個聽話的?都看不起老子是不是?老子還偏偏幹了……”
趙紅霞心口一跳,小心翼翼的問,“你甚麼意思?大伯不同意?”
楊建軍聞言,轉頭看向她,眼神惡狠狠的,獰笑道,“是啊,不同意,他把你罵的一文不值,罵你沒腦子,不要臉,還一肚子壞心眼,上不了檯面,還不停的作死!”
趙紅霞瞬間黑了臉。
楊建軍還在繼續戳她心窩子,“他還罵你給周喬提鞋都不配,有啥本事跟周喬學習?
學也學不會,還給楊家丟臉,你這樣的蠢貨,就只配待在後院當牛做馬,伺候爺們生孩子,妄想跟周喬那樣出息,呵呵,簡直是做夢!”
他越罵越順暢,有種變態的快意,最後竟然大笑起來。
趙紅霞下意識哆嗦了下,臉漸漸泛了白,偏心底燒著一股火,讓她不甘就此認輸,“一點機會都沒有嗎?你甘心?咱們連試都沒試過,就讓大伯一句話輕易否了?憑甚麼?!”
楊建軍罵完,像是心裡痛快了,人也冷靜了不少,“憑他是大隊長,村裡的事兒都是他說了算!”
趙紅霞道,“大隊長也不能搞一言堂吧?村裡有大事兒,不是要好幾個人舉手表決嗎?”
楊建軍看傻子一樣的睨著她,“馬主任和許會計都聽他的,而且,那倆人也被周喬收買了,準確的說,村裡除了你們幾個知青還在上躥下跳,其他人都捧著她,把她當個寶……”
趙紅霞冷笑,“甚麼寶?不過是眼饞她能給村裡掙錢撈好處,無非是利益捆綁罷了!”
楊建軍反問,“能掙錢還不夠嗎?誰家不想要只下蛋的金雞?”
趙紅霞不服氣的喊,“給我機會,我也可以……”
楊建軍沒吭聲。
趙紅霞迫切的給自己爭取,“真的,你相信我!我絕不是吹牛!我雖然沒學過醫,可週喬也沒正經學過啊,她能會,我就能會,辨認草藥根本不難,大伯不懂,才會認為周喬無可替代,其實,這裡面沒多少門道。”
楊建軍半信半疑,“你確定?”
趙紅霞重重點頭,“咱倆現在是夫妻,利益一體,我還能誆你嗎?你好,我才能好,我好,你也能好。”
楊建軍再次被她說動,“可大伯不同意,讓咱倆死了這個心,俺瞭解他,再去求情也沒用……”
趙紅霞一臉破釜沉舟的決絕,“那就直接去找周喬。”
楊建軍眉頭一皺,“找她?她更不會願意吧?搶她的飯碗,她不得把咱倆給打出來?”
趙紅霞冷笑,“她不是一直以善良大方自居嗎?最開始,連如何辨認山藥和葛根,都毫無保留的分享給村民了,認識草藥還能不捨得教?
她要是不肯教,那就是自私小氣,是不顧全大局,是想仗著這點本事,拿捏村民,說不準,還想為自己謀私利,怕別人學會了,揭穿她的目的,總之,給她扣帽子,逼她妥協,不教也得教,我就不信,她敢頂著壓力抗爭到底!
那她給自己苦心經營的善良人設,也就崩塌了……”
楊建軍聽完,脫口說了句,“你果然是隻毒蠍子,大家夥兒背地裡還真沒冤枉你……”
聞言,趙紅霞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我這都是為了誰?”
楊建軍毫不客氣的嗤笑,“為了你自己唄。”
趙紅霞歇斯底里的喊,“也是為你,為這個家,我好了,你自然也能跟著沾光收益,山裡那麼多藥材,隨便截留一點,賣到縣裡去,一年能掙多少錢,你心裡沒數嗎?”
楊建軍默了會兒,似下了決定,“那你就去找她吧,多喊幾個人,一起給她施壓,效果可能會更好,萬一不成,還能分擔風險。”
趙紅霞神色遲疑,“人太多了,競爭也就大了,而且人多眼雜,私底下乾點甚麼,不好遮掩啊……”
楊建軍沒了耐心,瞪著眼罵道,“蠢貨,你不會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嗎?渾水更好摸魚。”
趙紅霞心頭一動,“好,聽你的。”
“事不宜遲,你最好抓緊辦。”
“嗯……”
趙紅霞辦事效率還是挺高的,吃完飯,就開始串門子去聯絡“志同道合”的人。
最先找的,自然是馮書香,不需要她做任何思想工作,馮書香就滿口答應了,還自告奮勇,去攛掇別人加入,好壯大隊伍,去跟周喬談判。
趙紅霞求之不得。
倆人分頭行動,一晚上,還真說動了幾個野心勃勃的人。
翌日,馮書香又來知青院遊說其他知青參與。
齊玉珍嚇得趕緊擺手。
孟春草動搖了一陣,思來想去,還是拒絕了。
根據以往經驗,招惹周喬,肯定沒好下場,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馮書香對此很生氣,忍不住挖苦了倆人幾句。
齊玉珍不敢反駁。
孟春草可就不慣著她了,當即翻臉懟了回去。
馮書香怕節外生枝,只能灰溜溜的離開。
倒也不是毫無收穫,劉美鳳和何廣明旗幟鮮明的表示支援,尤其何廣明,像是迷茫困守了很久,終於在絕望時發現了一條出路,激動得不能自已。
等周喬從山上採藥回來,韓嶽就一臉嚴肅的告狀,“馮書香中午來了,聯合一群人,暗戳戳的要搞事兒。”
周喬面不改色的問,“又針對我?”
“嗯,應該是,我聽了幾句,好像是跟採藥有關。”
周喬瞬間瞭然,無語的吐槽,“紅眼病又犯了,真是不知所謂,當採藥是啥香餑餑呢,一個兩個的都爭著搶,這是嫌命太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