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向前離開時,紅光滿面,意氣風發,感覺一下子年輕了十來歲,又回到滿腔熱血一心奮鬥的時候。
周喬被他感染,躺平的念頭都動搖了。
系統忽然道,“現在不再覺得是多管閒事了吧?”
“……”
系統繼續問,“感受到助人為樂的意義和做人的價值了嗎?”
周喬不耐催促,“你想說啥?別拐彎抹角的。”
系統大義凜然道,“我想讓你參悟到善良的真諦!善良不是爛好心,不是愚蠢,也不是無底線的是非不分!
善良是有大回報的,你今天撒的一滴水,明天或許就彙整合海洋,你輕飄飄的舉手之勞,可能改變的就是上千口人的命運,小小善舉,光耀後世……”
周喬無語,“打住吧,別硬誇了,你不尷尬,我還難受呢。”
系統的語氣正經的不能再正經,“宿主,我是真心的!”
“……所以?”
系統鄭重其事的哀求,“所以,你一定要保持住善良人設啊,千萬別塌房,我承受不了。”
“……”
晚上,吃過飯,周喬正坐堂屋裡閒適的翹著腿聽收音機,許箏推門而入,八卦撲面而來,“馮書香來了……”
周喬瞬間起了興致,“她來幹啥?”
許箏像在自家,坐下後,抓了把炒瓜子,邊嗑邊嘮,“不知道啊,結婚老實了七八天,難道憋不住又想使壞了?”
“許大強呢?咋沒盯著她?”
“別是被枕頭風給忽悠暈了吧?我瞧著,馮書香如今的日子過的挺舒坦,整天紅光滿面的,不像趙紅霞,出門就低著頭,畏畏縮縮,越發上不了檯面了,還有人看見她身上淨上傷呢,你說是不是楊建軍打的。”
周喬毫不客氣的冷笑,“呵呵,那也是她求仁得仁。”
“對,活該!”
八卦完,許箏問起正事兒,“聽說,你要去公社賣藥材?還要組織人手一起進山採藥?賣的錢,入隊裡公賬,年底能分到每個村民手裡?”
周喬無奈的點了下頭,“這麼快就傳開了?”
許箏嗔她一眼,“村民們都快傳瘋了好嗎?這可是關係到自身利益的事兒,幹活的時候一直在熱切議論呢,盼著你這次也能給他們個驚喜……”
頓了下,她滿臉與有榮焉的讚歎,“小喬,你實在太厲害了!有你這麼能幹的朋友,太驕傲啦!”
周喬哭笑不得,“你就別起哄了,賣個藥材而已,是個人就能幹,有啥厲害不厲害的?至於組織人手採藥,那是大隊長在抬舉我呢,你還當真了?”
“你就是太謙虛,要是別人都能幹,為甚麼這麼多年杏花峪還能窮的叮噹響?
空守寶山餓肚皮,還是因為沒本事啊!
也就你來了,不然那些藥材爛在地裡都沒人知曉。”許箏眼底流露出幾分羨慕,由衷感慨道,“你這恩人是徹底坐實了,這次又為他們尋了條恩澤後輩的活路啊!”
周喬揉揉眉頭,“哪有這麼誇張?”
許箏一臉認真,“相信我,只要你順利把藥材賣了,實實在在拿回錢來,村民們的反應能更誇張!”
“……”
許箏腦子裡靈光一閃,“咦?你說馮書香不會就是聞著這味兒來的吧?”
周喬眨眨眼,“別說,你還真別說,非常有可能性啊!”
“她不會又要作妖,背後給你使絆子、搞破壞吧?”
“她應該不會那麼蠢吧?這影響的可是全村人的利益!”
“女人嫉妒起來,哪還有理智可言?”許箏蹭的站起來,“我去找許大強,讓他把自個兒媳婦領回去。”
“哎……”
周喬喊都喊不住,許箏一股風似的跑了。
不過,她剛出知青院大門,就迎面碰上主動尋來的許大強。
跟許箏一臉嚴肅相比,許大強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兒,抄著手,賤兮兮的蹲在東屋門口,把臉貼在門板上,正大光明的偷聽。
許箏,“……”
屋裡,氣氛正在膠著狀態。
馮書香一來,就故意跟劉美鳳湊一塊兒嘀嘀咕咕,眼神卻不時往土炕上瞄。
劉美鳳知曉她得目的,樂意配合,給她捧哏,暗地裡也盯著溫馨的反應。
溫馨老神在在的,靠著炕頭,翻著本紅書,像是壓根不在意倆人在說甚麼,更沒有摻合的興趣。
馮書香漸漸沒了耐心,聲音不由拔高,“某些人啊,真是一天不折騰就死,沒完沒了,咱們整個知青院的風頭全她媽的讓她一個人搶去了!完全不給別人留活路啊!”
劉美鳳皺眉嘆道,“那也沒法子,誰叫人家確實有本事呢,咱們甚麼也不會,只能在地裡累死累活的賣苦力,有她珠玉在前,咱們再使勁兒,都沒用啊,只能認命了。”
“認命?我呸!認命就是個死!你甘心嗎?”
“我不甘心也沒用啊,我又沒她那樣的本事……”
馮書香被嫉妒之火燃燒,來之前的理智瞬間成為灰燼,她猶如困獸,憤憤不平的低吼,“她有個屁本事!都沒正經上過學,肚子裡能有多少墨水?
不過就是看了幾本醫書,仗著膽子大,有人捧,就蹦噠出來搶功勞,撈好處!全都是沽名釣譽,騙人的玩意兒,也就糊弄一下那些大字不識的泥腿子,她敢去醫院嗎?到了科班出身的正經醫生跟前,她立馬就得現出原形來,徹底打落塵埃!”
劉美鳳像是抓到了一束光,眼底發亮,激動的道,“這倒是個辦法,不過,她要是心虛,肯定不會主動去醫院暴露自個兒啊!”
馮書香滿臉陰狠的攥緊拳頭,“那就押著她去!”
劉美鳳目光灼灼,心口砰砰直跳,“怎麼押?”
馮書香一字一字,咬牙切齒的道,“咱們匿名舉報她,讓有關部門來人查,到那時,誰也護不了,看她還能往哪兒躲?我一定要讓所有村民都看清,她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劉美鳳興奮的抓住她胳膊,“書香,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可以啊,居然能想出這麼好的辦法……”
真不枉她這些日子哄著這個傻子演戲。
馮書香得意的挑眉,“這有甚麼?過去我是被那賤人一時給糊弄了,被吃了大虧,其實她也就那點手段,都看透了,她還能掀起啥風浪?就等著被我打臉扒皮、前程盡毀吧,哈哈哈……”
這時,溫馨眼神幽幽的看過來,毫不客氣的罵了句,“蠢貨,你笑的太早了!”
聞言,劉美鳳低下頭,掩下眼底的笑意,總算刺激到這瘋子了,還以為真不在意呢,呵!
馮書香愣了下,臉上的笑意僵住,“你罵誰呢?”
溫馨滿臉的鄙夷之色,“自是罵你這個蠢貨,蠢其實不可怕,怕的是蠢而不知,還自詡聰明,嘖嘖,就你這樣的,還有臉嫉妒周喬?
你給她提鞋都不配!有甚麼資格跟她一較長短?
真是不知所謂!”
馮書香當即氣的渾身發抖,指著她低吼,“你他媽的瘋了?我跟你無冤無仇,你居然這麼羞辱我?你不是也討厭那賤人嗎,你到底跟誰一夥的,啊?”
溫馨嗤了聲,“反正我不跟蠢貨一夥兒,怕被傳染!”
“你……”馮書香實在氣不過,就想動手,“你別以為你吐血了,我就不敢打你,打了,你也只能受著!”
別說,她雖然厭惡許大強,更是把嫁給他當成恥辱,但骨子裡,卻又覺得成了許家兒媳婦後,就有了底氣和靠山,起碼在面對新知青時,心裡特別踏實,這讓她很糾結。
此刻,卻不受控制的拿出來利用。
溫馨嘲弄的勾起嘴角,“就憑你?呵,你打我一個試試!別說你嫁的男人只是二流子,你就是嫁給大隊長,知青辦主任,公社書記,我捨得一身剮,也敢把皇帝拉下馬!”
“你……”馮書香擼起袖子,卻又被她身上這股瘋勁兒給震住,一時騎虎難下了,喃喃道,“你真是啥話都敢說啊……”
溫馨不屑的瞥她一眼,“你也可以去舉報我,我等著。”
馮書香難以置信的瞪著她,“你真是個瘋子……”
她頂多是魯莽衝動些,真讓她做點甚麼太出格的事兒,其實她還是怕的,但顯然,溫馨是甚麼都不怕,難怪連劉美鳳那個心眼多的都拿她束手無策,可笑自己還想利用。
劉美鳳站出來打圓場,給她臺階下,“書香,你冷靜點,咱們都是自己人,這會兒內訌,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嗎?”
馮書香梗著脖子,“你看她像是自己人嗎?恨不得把我臉皮撕下來踩!”
溫馨淡淡道,“你還有臉皮這樣東西嗎?”
“你……”
“書香,正事兒重要……”
劉美鳳抓住她胳膊,一個勁的使眼色,讓她別跟瘋子鬥氣。
馮書香深吸口氣,這才半推半就的坐回去,嘴上卻還道,“我給你面子,不然,哼!”
劉美鳳怕再鬧僵,趕緊岔開話題,陪著笑臉問,“溫知青,你覺得匿名舉報這法子,不可行嗎?”
“匿名?別自欺欺人了,只要上面來人調查,村裡的雞都會猜到是誰舉報的……”溫馨睨著倆人譏誚的勾起嘴角,“屆時,你們還能在這裡待的下去?別以為嫁給村裡人,就萬事大吉了,不信你們可以試試,一旦有衝突矛盾,村民們會站誰的隊。
自古以來,最牢固不破的關係,便是利益捆綁,周喬早踏出了那一步,你們現在是拍馬難及了。”
劉美鳳眼底的光彩暗淡了幾分,卻還是存了幾分僥倖道,“就算到時候,村民們排擠,可週喬也完了,這筆買賣還是划算的,畢竟我們現在也一樣被孤立,處境再差,還能差到哪兒去?”
馮書香道,“對,雖然自損八百,可傷敵一千,這麼算算,我們還是贏了,險勝也是勝!”
溫馨搖搖頭,“你還真是蠢的無可救藥!”
馮書香氣急,“你又罵我!你給我說清楚,我到底哪裡蠢了?”
溫馨冷然道,“你蠢在完全搞不清狀況,你連周喬是個甚麼樣的人都不清楚,就自以為是的給她設局下套,不但傷不到她分毫,還會可笑的淪為她的墊腳石,你還不是蠢是甚麼?”
馮書香懵了,“你這話啥意思?啥墊腳石?”
劉美鳳眼神閃了閃,“你是說,周喬會藉著舉報一事兒,再次揚名公社?”
溫馨“嗯”了聲。
馮書香脫口而出,“不可能!她憑啥啊?”
溫馨皺眉,“嫉妒還真是害人不淺,讓你眼瞎心也盲,你說周喬憑甚麼?自是憑她的本事了!
到現在,你們在她手裡連續吃了這麼多虧,難道還沒認清現實嗎?她是真的聰明有能耐,不是虛有其表,也沒有沽名釣譽,她確確實實胸有乾坤!而你們,遜色她太多了,被她襯托的黯然失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甘心不甘心,得都認!”
馮書香備受打擊,眼眶都紅了,歇斯底里的衝她喊,“不可能,你胡說,少長他人之氣、滅自己威風,你甘心認輸是你的事兒,我絕不認!我一點都不比她差!
你才是個蠢貨,只會用那種笨的要死的法子,除了把自己累吐血,有個屁用啊?傷不到她,還成了村裡笑話,你還不如我呢……”
溫馨耐心告罄,揮手攆人,“滾出去!”
馮書香脫口而出,“你憑啥攆我?你算老幾啊……”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
觸及溫馨忽然陰冷的眼,一股寒涼從腳底板竄上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心裡冒出個念頭,這咋跟索命的冤魂似的的呢?
太可怕了!
劉美鳳把她拽出門去,本還想哄幾句,就看到許大強蹲邊上,正賤兮兮的瞅著她笑的意味深長,頓時啥話都不敢說了。
許大強卻意有所指的道,“劉知青真是個好人啊,處處惦記俺媳婦兒,啥事兒都忘不了她,有機會,俺肯定會報答你的……”
劉美鳳乾巴巴說了句,“不用。”,就進屋關了門,一抬眼,就見溫馨正似笑非笑的盯著她,頓時哆嗦了下,強笑道,“我覺得,你剛才的話,說的都很對,是我們太不甘心了,才掩耳盜鈴,不願承認自己比周喬差,從而無視了她的優秀,她的醫術,應該都是真的,我們若舉報,等查清的那天,就是她再度揚名時,而我們卻很難再翻身了……”
溫馨咯咯笑起來,“總算,還有個沒蠢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