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不是一日之功,更急不來,為安全起見,周喬並不打算給田父針灸,畢竟這是她正兒八百的第一個病人啊,真要出點問題,可就砸招牌了。
她還指望能借這個事兒,一炮打響呢,可不敢拿人家當小白鼠胡亂折騰。
所以,她決定還是採取用藥物保守治療,慢是慢了點,但勝在安全省事兒。
不過離開時,周喬還是教給田野一套簡單的推拿手法,每天按摩,有助病情的恢復。
田野學的十分認真,送她到大門口時,嘴裡的感謝,已經絮絮叨叨說了不下七八遍,這樣囉嗦到黏黏糊糊的他,跟他那一身六親不認的土匪氣,簡直違和極了。
田野也不想這樣啊,奈何如今家裡窮的叮噹響,拿不出啥像樣的謝禮來,不多說幾遍,實在不知道如何表達他內心的激動和感謝。
也不是啥都沒給,他收拾了一小包曬好的杏幹。
周喬沒有推辭就收下了,還當場拿出一顆來嚐了嚐味道,這是去年五月份曬的,過了一年,乾的幾乎沒了水份,嚼著特別費勁,但也正因為如此,那股味道更濃郁了,甜中帶著點微酸,越嚼越上頭,不愧是陳年杏乾兒。
當地的杏幹是杏子八分熟的時候,摘下來清洗後,直接切開晾曬的,酸度比較高,用白糖醃製或煮過後再曬的叫杏脯,那甜味就重了,吃多了會膩,這種陳年杏幹就沒事兒,夏季泡水喝,還有解暑的功效。
從田家到知青院,周喬的嘴巴就沒停下,吃的胃口都開啟了,回去後,就趕緊準備午飯。
“咱們中午吃白菜燉粉條吧,再放點五花肉?”
“好……”
“主食你想吃啥?蒸饅頭得提前發麵,來不及了呢!”
“那就熬粥吧。”
“喝粥不頂餓啊,要不貼一圈玉米麵餅子?”
“也行……”
倆人一問一答說著話,各自手上的活兒絲毫不耽誤。
周喬泡上粉條,和好玉米麵,拿起刀哐哐剁白菜。
韓嶽還在處理葛根,因為周喬不喜歡直接煮著吃,嫌口感太粗糙,所以,他每天都要搗碎再沉澱取其粉,這活兒很費功夫,家裡的石臼也不大,只能一點點的弄。
但他不覺得煩,更不覺得累,有活兒幹,才有奔頭。
況且,葛根粉沖泡後,撒點桂花蜜,也是真的好喝。
如今,他和周喬每天都致力補虧空的身子,葛根粉,麥乳精,奶粉,幾樣輪換著來,他已經明顯感受到體內的氣血在一點點充盈。
這都是她的功勞。
沒一會兒,飯屋裡升起裊裊炊煙,很快又飄出誘人的香味兒,周喬往爐膛裡塞了根粗點的木柴,就不用一直看著火,騰出手來,又開始捏著塊杏幹嚼著玩兒。
還給韓嶽塞了一個。
“好吃嗎?”
“嗯,咬著有點吃力,是時間太久的緣故?”
“算是吧,你要是不習慣這種吃法,回頭可以試試泡水喝。”
“打發時間還行,是田家送的吧?你去過他家了?”
“是啊,他父親的病還挺嚴重的,已經在炕上癱了五年多了,不過田家幾兄弟很孝順,一直沒放棄,也捨得花錢買藥,平時伺候的更是精細,這才能吊著一口氣,換旁人,八成沒了,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看來,也有例外啊……”
聽她這般感慨,韓嶽停下動作,轉頭看了她一眼,“你能給他治好?”
周喬失笑,“我又不是神醫,咋可能藥到病除?頂多就是幫他緩解下症狀,恢復的好呢,就能扶著柺杖下炕走兩步,保守估計,能勉強不拖累人吧。”
韓嶽訝異,“這就已經很好了!之前家屬院裡,有一位李教授,就是中風偏癱了,安市所有醫院看了個遍,都不見有用,後來又去省裡,同樣束手無策,回來後,在床上躺了不到兩年,就鬱郁過世了,校長爺爺曾說,不是他家裡人照顧的不用心,而是他自己太痛苦了,癱在床上形如廢人,能熬兩年已經很不容易了,去世也是一種解脫,只可惜,李教授德那一身的才華,如果他能早遇上你……”
周喬見他神情一下子變得低落,好奇的問,“你跟這位李教授很熟?”
韓嶽搖搖頭,“不算熟,他和校長爺爺,還有我爸爸,都是同學,後來又是同事,爸爸去研究所前,曾託付他們照顧我,只是我爸爸剛離開不久,他就生病了,自顧不暇,他家裡人也疲於應付這一切,只讓校長爺爺給我送過幾次吃的,可惜,都給韓永勝兩口子昧下來了,我都沒見過他幾次。”
周喬安撫的揉揉他的腦袋。
韓嶽耳根一紅,不自在的偏過頭,固執的腔調,“我真不是個孩子了。”
周喬噗嗤笑出聲,揶揄道,“懂,男人的頭不能隨便摸,我以後儘量剋制,哈哈哈。”
“……”
飯菜做好,倆人端進堂屋,白菜燉粉條盛在淺黃色的搪瓷盆裡,周喬很喜歡這種復古的湯盆,眼下想買還不容易,要好幾張工業券呢,她只能從商城裡找,直接入手了一套,包括盛湯的,拌餡的,和麵的,花樣相同,只尺寸不一樣。
另外還有配套的四隻碗,之前她拿出來時,連許箏都眼饞了很久,女人對漂亮的餐具都沒有抵抗力。
玉米餅子一面焦黃,一面鬆軟,用手編的小籃子裝著,這是周喬趕集時買的,籃子沒太多花樣,但編的很精細,尤其是用料,不是當地常見的柳條或是茅草、玉米皮之類,而是山上的松針。
這東西編起來可費事兒了,還能做枕頭,上輩子她刷影片刷到過,聽說可以治療風溼痺痛,改善睡眠,還有降血壓的作用,也不知是真是假。
倆人正吃著,知青院的大門被哐的撞開了。
接著就是一陣陣凌亂的腳步聲,抱怨聲,咒罵聲,還有乒乓乒乓的摔打聲,此起彼伏,動靜鬧的很大,就像是有意弄出來給誰聽一樣。
周喬頭都沒抬,只嘀咕了聲,“看來還是不夠累,還有這麼多力氣沒處使。”
有本事就想辦法調回城裡去,衝大門撒火有屁用!
見韓嶽冷臉,好笑的道,“這有啥好介意的?只有無能的人才會幹這種蠢事!傷不到別人,還自掉身價,簡直蠢的不能再蠢,你搭理,那是給他們臉了,最好的還擊就是漠視。
你越漠視,他們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