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子一走,周喬就迫不及待的招呼著倆人吃菜,趁熱吃才香啊,尤其那道青魚,涼了可就腥了。
“楊隊長,田野同志,都別愣著了,舉筷子啊……”
田野坐著沒動。
楊向前也侷促起來,“那個小周知青啊,你這,你這也太破費了,剛才你說吃口便飯,俺以為,以為就是買倆窩頭,這才應了,誰知道……”
娘哎,咔嚓給他整這麼一桌,四菜一湯,還有肉有魚,過年都沒這麼豐盛,這叫他咋下嘴?
這人情還的太重了!
他是跑前跑後出了點力氣,可前提是,人家也值得啊,是確確實實幹了好事,他才幫著來請功,他有啥臉受這麼重謝禮?
周喬勸道,“您老別多想,真沒花多少錢,好不容易來公社一趟,改善一下伙食怎麼了?
也是咱們運氣好趕巧了,擱之前,飯店也湊不齊這幾道菜,而且啊,我帶的肉票快過期了,不吃可就浪費了……”
楊向前又不是愣頭青,到他這個歲數,真話假話還能聽不出來?人家這麼說,是不想讓他有心理壓力,他都懂,“小周知青啊,這樣,這頓飯呢,就算咱倆湊錢搭夥吃的,等回去,俺把錢給你,用的票,俺沒有,就用糧食抵……”
他再心疼的滴血,還是咬牙擠出這番話。
不是作態,是不想太理虧,欠啥也不能欠人情,人情債最難還。
田野附和道,“也算我一個,咱們仨一起平攤。”
聞言,周喬哭笑不得,真要答應湊份子吃飯,那她不是坑了他倆嗎?
她只能更懇切的勸,恨不得把心給掏出來了,這才讓楊向前鬆了口,顫顫巍巍的舉起了筷子。
系統這時忽然冒出來感慨,“這時候的幹部,可真樸實!”
周喬深以為然。
上輩子只是聽說,如今親身領會,讓她對楊向前都快肅然起敬了。
一頓飯,仨人都很滿意。
菜做的確實不錯,廚子之前的誇誇其談,並非都是吹牛,那青魚鮮香濃郁,黑褐色的湯汁也不知道怎麼調的味兒,魚肉浸潤其中,就像完成華麗的變身,從平平無奇,一躍驚豔四座。
白菜燉粉條裡的五花肉,也沒讓人失望,外觀微焦微黃,但吃著卻嫩的像要暴汁水。
就連周喬最不喜歡的炒蘿蔔絲,因為放了幾顆紅辣椒乾煸,都變成了一道欲罷不能的下飯菜。
她都覺得好吃,其他倆人就更讚不絕口了。
坐上牛車後,楊向前還在回味、陶醉,不停的誇著廚子的手藝,誇那菜多麼可口,不愧讓城裡人都惦記,他吃了這一頓,也得好幾宿睡不著了,他心疼錢,可也是真饞啊……
“小周知青,就這一回,下不為例!”
到底還是吃的有點虧心。
“行,聽您的。”
“回頭,俺讓家裡給你送碗鹹菜去,沒啥好東西,俺家孩他娘醃的醬菜還能拿得出手去,你別嫌棄。”
聞言,周喬眼睛一亮,“不嫌不嫌,早就聽說咱這兒醃醬菜有名了,幾百年的歷史,之前還給宮裡送過呢……”
楊向前一聽她應的痛快,還識貨,頓時高興起來,“對,就是俺們這兒的醬菜,不是俺吹,吃過的人就沒有說不好的,下飯的很嘞,別看用的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可做法講究著呢,尤其那八寶醬菜,足足得曬夠一百八十天,差一天都不是那味兒,就是醃個辣疙瘩,都有說道……”
周喬聽的津津有味。
田野想了想,“我家還有些去年曬的杏幹,直接吃有點費牙了,但熬水喝,正正好,能解暑氣,開胃止吐……”
周喬對上他忐忑的眼神,兩眼放光的道,“是熬杏皮水吧?聽說過,也是這裡的特色了,一直沒機會嘗一嘗,到底是個甚麼味兒……”
田野暗暗鬆了口氣,凌厲冷硬的五官都柔和了幾分,“那我也給你送點過去。”
周喬含笑點頭,“好啊,那我就不客氣啦……”
她要是啥東西不要,倆人還不知道得多擰巴。
果然,倆人見她這麼痛快,心裡的負擔都輕了幾分,不然,他們真怕吃的這頓飯菜消化不良啊!
牛車慢悠悠的走,凹凸不平的路,依舊顛簸的人暈暈乎乎。
周喬喝了加了靈泉的水,不但不難受,還神清氣爽。
看來這羊毛,還得繼續薅啊!
下午三點多,村口的大榆樹出現在了視野裡,不過樹下,卻沒有一個坐著閒聊的人。
楊向前看了眼車上那個鼓鼓囔囔的大麻袋,他非常好奇裡頭都裝了啥,卻守著分寸沒問,只賣好,“小周知青,俺看你帶的東西多,乾脆直接送你到知青院吧……”
周喬沒假客氣,那麼一大袋子,她確實背不動,放空間裡就沒有拿出來的藉口了,於是道謝,“那麻煩您了……”
楊向前擺擺手,他今天沾了這麼多光,多送幾步路算啥?
田野提前下了車,“周知青,你明天甚麼時候有空?”
這是想問她啥時候去給他爹看病呢,周喬想了想,“上午我準備去大隊部收拾下衛生室,還得整理一下買來的藥,中午吃了飯去吧,方便嗎?”
田野忙點頭,“方便!”
等他大步走了,楊向前嘆了聲,“這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全家的擔子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肩膀上,他既要伺候親爹,還得照顧倆弟弟,村裡人怕他借錢借糧,都躲著他走……
有的人嘴欠,也會說些不中聽的話,你看他現在整日冷著張臉,好像很兇很不好惹,其實,他心腸熱著呢,都是被逼的,不兇點狠點,就得被人欺負啊,日子久了,心不硬也變硬了,沒點手段本事,護不住家裡人啊……”
不過現在日子越發艱難,他覺得也到了田野能承受的極限了,這話他沒敢說,怕嚇著周喬,其實他自己心裡也犯嘀咕,一直有種不安的預感,好像田野會崩潰,走上啥無可挽回的絕路一樣……
周喬嘴上道,“都會熬過去的,誰日子不難呢?”
心裡卻在琢磨,這個田野能排在系統的救助榜單上,自身是有甚麼讓系統惦記的價值呢?
小孩哥也好,蘭韻歌也好,她都多少猜到幾分,唯獨這個田野,就是杏花峪的村民,祖上也沒出過甚麼功德深厚的大人物,也沒為國為民做過啥值得敬重的貢獻,那他憑的是啥讓系統不惜付出顆大力丸都要她幫一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