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箏!”姚牧川擋著不放人,“我不是不讓你教訓她們,她們那麼壞,你怎麼揍都可以,但眼下不合適。”
許箏不服氣,挑眉瞪著他,“打人還要挑時候?”
姚牧川苦口婆心的勸,“當然了,時機不對,你有理也會變成沒理,說不準還會被人反咬一口……”
許箏聽不進去,繼續推搡他,“我現在就有理,閃開!再攔著,我真給你扔一邊去!”
“小箏!”
“滾,滾,滾……”
周喬走過來,扯住她胳膊,“好啦,眼下確實不宜節外生枝了,報仇的手段多的是,你這會兒動手,正好讓她們有藉口逃避去牛棚鏟糞,那不是間接幫了她們大忙?”
許箏恍然大悟,“對喔,再把她們給打爽了。”
周喬捧腹大笑,“哈哈哈,就是這個理!”
許箏也笑,“那我等她們勞動改造完再收拾!”
“嗯,吃飯去!”
“好嘞!”
倆人手挽手,歡歡喜喜的去喝山藥粥了。
姚牧川,“……”
為甚麼他那麼掏心掏肺的勸都不管用,而周喬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把人給哄好了?上哪兒說理去!
韓嶽同情的瞥他一眼。
姚牧川頓時覺得心口又被紮了兩刀,眼神更幽怨了。
吃完飯,村民們也來上工了,房子蓋的如火如荼。
周喬和韓嶽蹲在牆根腳兒看了一會兒,實在挑不出毛病,於是,繼續收拾葛根,許箏還惦念著抓兔子,又興沖沖的往山裡跑,姚牧川認命的拎著框子跟在後面。
“劉美鳳拉肚子是你動的手?”
“你說呢?”
韓嶽捶打著葛根,語氣平靜的沒半點波瀾,“肯定是她先給你下藥了對不對?你以其人知道還至其人之身,再天經地義不過。”
周喬含笑問,“真這麼想?不覺得這手段卑劣狠毒?”
韓嶽神情鄭重起來,眼裡還閃過一抹冷光,“我只覺得你還是太心慈手軟了,還擊的遠遠不夠狠!輕拿輕放,她們根本就不會長記性,反而會更記恨你。”
去牛棚鏟糞還不夠狠啊?放在當下的環境,那都夠要半條命的了,不光是名聲受損,前途婚姻也會受影響,心理脆弱點的,能尋死覓活!
周喬來了興致,“那若是你,你會怎麼做?”
韓嶽卻不吭聲了,低著頭,手裡的石杵用力砸在葛根上,一下又一下,無端透著股粉碎一切、毀天滅地的狠戾。
這一刻,周喬忽然體會到了系統害怕她手上沾血時的那種緊張心情,但她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教孩子太難了,說淺了沒意義,說深了,又怕讓他走向極端,尤其在這種敏感問題上,這其中的分寸,屬實不好掌握。
憋半天,她才斟酌著措辭道,“別人欺負咱們,咱們肯定不能坐以待斃、忍氣吞聲,肯定要抗爭、要還擊,就是當時打不過認了慫,過後也得想盡辦法報仇……”
頓了下,她語重心長的繼續道,“但是!還擊也好,報仇也好,都不能放任自己的情緒不管不顧,心裡還是要有顧忌和敬畏的!
否則,久而久之,人就會被恨意和戾氣掌控,變得恣意妄為、無法無天,但凡遇上點不公,就先想著用拳頭解決,視人命如草芥,那是不對的,也是很危險的,遲早會翻車……”
韓嶽停下動作,轉頭看向她,一雙眼幽深如淵,仿若要吸食甚麼,“血債血還,不對嗎?”
周喬心裡一凜,立刻道,“對,但是,咱們畢竟不是執法者,沒有隨意收割人命的權利,如果有問題、有矛盾,人們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處理,那這世道的秩序就會徹底崩壞,那就太可怕了!普通人根本沒活路。”
韓嶽又不說話了。
周喬鬱悶的嘆了聲,“你聽過屠龍少年的故事嗎?”
韓嶽怔了下,“嗯?沒有……”
接下來,周喬耐心的給他普及了屠龍少年變成惡龍的故事。
韓嶽神情變幻莫測。
講完,周喬口乾舌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水潤潤嗓子,眼含期待的問,“都聽懂了吧?”
韓嶽低低“嗯”了聲,“你是怕我成為那條惡龍?”
周喬沒正面回答,“咱們共勉吧。”
韓嶽緊跟著問,“所以,你下手才留出餘地,沒把她們一下子摁死?”
周喬點頭,語氣變得正經,“她們是壞,卻也罪不至死,我也確實厭惡她們玩那些髒的,恨不得這種垃圾徹底消失,可讓我直接弄死她們,卻下不去手。”
韓嶽冷笑,“那若是她們不知悔改,以後更變本加厲的算計你,甚至想要你的命呢?你也不下死手嗎?”
周喬淡淡道,“她們若真想要我的命,並付諸行動,那我肯定不會客氣啊,我又不是聖母!”
韓嶽不解,“那為甚麼不能提前把隱患解決呢?
她們對你抱有很大的惡意,且不會放下的!
就非得等到她們做出更惡毒的事情後、才被動應對嗎?
屆時,你也有可能因為防備不夠遭了她們毒手啊?那豈不冤枉!
就算你運氣好,沒讓她們得逞,但勢必也要付出些代價,那又是何苦呢?明明可以提前都解決的!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還有未雨綢繆,居安思危、防微杜漸、防患未然、曲突徙薪……這些千百年流傳下來的詞,都不對嗎?”
周喬,“……”
感覺被小孩哥洗腦了,又有種被逼上梁山的感覺。
她焦灼呼喚系統,“統子,出來!管管孩子吧!”
小孩哥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吧?
系統裝死。
周喬無奈攤手,“律法就是這麼要求的,非人力可以抗衡,你還小,長大了就都明白了。”
“……”
把天徹底聊死了,周喬也坐不住了,“那啥,天不早了,我去處理兔子,你喜歡甚麼口味的?麻辣還是紅燒?或是清燉?再不然烤著吃?”
韓嶽定定看著她。
周喬微笑以對,靈魂再成熟,身體也還是個孩子,而她的年紀,對他有天然的壓制。
“……紅燒。”
“好,那就紅燒!”
姚牧川走之前,已經把兔子給宰殺好了,連皮毛都簡單處理了下,留著冬天縫在棉襖裡禦寒。
周喬把兔子切塊,清洗乾淨後,先過水焯了一遍,之後再熬糖色,下鍋裡炒制,等蔥姜,花椒八角等配料統統扔進去,很快,濃郁的香味就在院子裡彌散開來。
村民們聞著這誘人的味兒,勾的幹活都心不在焉了。
其他知青也陸續拎著框子回來,不管誰進門,眼睛都控制不住的先落在那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土砂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