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喬看了眼他臉色,就知道那句“還行”有很大水分,“再堅持幾天,新房子一蓋好,我們就搬過去,到時候,你就能單獨住一間屋。”
她知道自己沒睡好……
韓嶽垂下的長睫毛顫了顫,片刻後才低低“嗯”了聲,把手裡的東西塞進石臼裡,拿著石錐砰砰砰的敲打起來,石錐很沉,他人又小,捶打的很是費勁。
周喬吐了漱口水,走近看了眼,訝異的問,“你這是在搗樹皮?”
韓嶽點點頭,動作不停,神情看起來還很認真,“我去撿柴時扒的,是榆樹皮,聽說比其他樹皮吃著口感要好,不過,王隊長說,更好吃的是一種叫白茅根的東西,嚼起來有甜味,但我不認識,且山腳那片也早就被人挖光了,等以後我請人教會了,再去挖來給你嚐嚐。”
周喬聞言,頓時好笑又好氣,“快別費力氣了,咱們又不缺糧食,不用拿這些東西湊數充飢。”
韓嶽抿了抿嘴,渾身都散發著小孩哥的憂慮,“可我聽說,大隊只能先借給新來的知青每個人二十斤糧食,還都是不扛餓的地瓜幹,不摻著草根樹皮,根本熬不過一個月去。
我們倆的情況還要更艱難些,隊裡不會分我糧食,而靠你一個人的口糧……”
周喬打斷,“放心吧,我養的起你,每天大魚大肉有點麻煩,可正常飯食還是能保障的。”
韓嶽放下石錐,直直看向她,漂亮的小臉上是本不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重,“錢,我也有,但眼下,有錢也買不到糧食。”
周喬忍不住彈了他個腦瓜崩,哼笑,“那是我需要解決的問題,你才幾歲就操心養家餬口的事兒了?還是個孩子呢,琢磨的太多,當心長不高。”
韓嶽捂著額頭,不滿她這種把他當小孩哄的態度,“小喬姐……”
“從你跟了我,我讓你餓過肚子嗎?”周喬又戳了戳他的臉,養了這麼多天,臉上總算有點肉肉了,別說,滑溜溜、嫩生生的,手感還挺好,像一碗潔白如玉的豆腐腦,還有點奶呼呼的味道,就是那雙眼,有點出戲,黑索索的,幽深如淵,總叫人看不到底。
韓嶽如今對她的一些小動作早就習慣了,甚至對這種自然隨意的親暱方式還有點上頭,但他沒跟她說過,一個人偷偷歡喜著。
“沒餓過,相反,一天三頓都吃的很飽!”
頓了下,他又彆扭的補上句,“還吃的特別好!”
那伙食標準能碾壓百分之九十的家庭。
“所以啊,你還有甚麼可擔心焦慮的?我能養的起你,不是靠打臉充胖子,而是有門路弄到平價糧食,才敢敞開了投餵你!”能不捨得投餵嗎,小孩哥可是幫她薅了一個空間的功臣。
韓嶽神情糾結,“那我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吃白食……”
周喬故作兇悍的掐起腰,“想甚麼美事呢?還吃白食,你看我像是養閒人的大善人嗎?
我是受人之託才把你帶在身邊,可也不給自己請個小祖宗回來啊。
以後我去掙工分,你呢,就包攬所有家務活吧,別想著偷懶哦,不然剋扣你飯食!”
聞言,韓嶽毫不猶豫的應道,“好,家務活都交給我。”
幹活他不怕,他就是不想當拖油瓶,連累她受苦。
周喬又兇巴巴的道,“這些不準再弄了,白做無用功,昨晚我說的都忘了?不要沒苦硬吃,除了自己遭罪,難道還指望感動別人?”
神奇的事兒又來了,她越是這樣,他心裡竟然越高興。
當初大伯孃掐腰指著他鼻子罵他是沒人要的累贅、是個小怪物時,他只有滿心的憤懣,怨懟身邊所有的人,甚至恨不能毀天滅地。
而此刻,心境卻是截然相反,他感謝命運,讓他在那天餓的頭暈眼花,想一把火燒了那座院子時,她像一道光似的出現了。
“我知道了,以後都聽你的。”
周喬挑眉,怎麼突然化身乖巧的小奶狗了?
好傢伙,不會他吃這套吧?
韓嶽見她換了身新衣服,開始挽袖子,“我去給你洗衣服。”
周喬忙攔住他,別看剛才她說的挺狠,但那是演戲啊,而且使喚童工洗個碗,燒個火啥的沒問題,洗衣服還是有點罪惡感的,且裡頭還有秋衣秋褲,他到底是男孩子,也不合適,於是,她道,“現在還沒下地幹活呢,我先自己洗著,你去燒點熱水吧,我們泡個玉米糊糊當早飯吃。”
“好。”
“其他人呢?”
韓嶽一邊熟練的拿柴引火,一邊解釋,“老知青們都上山扒樹皮挖草根了,其他人去大隊領地瓜幹,你的那份,許知青說幫你一起揹回來。”
“要喊許姐姐。”
“……喔。”
他並不想喊其他人姐,在他心裡,只認她一個姐姐。
周喬洗漱完,回屋裡放好臉盆,拿了玉米糊,還有一包雞蛋糕,又進了飯屋,這會兒水也燒開了,她泡了兩大碗,用筷子攪拌著,開始安排後面的瑣碎事兒,“不能光喝這個,早上還是衝雞蛋湯更養人,再滴點香油白糖……”
她默默嚥了下口水,沒想到有一天會饞這個,上輩子都喝的快吐了,“也不知道村裡誰家有雞蛋,要多少錢換一個,等下去問問。
碗筷咱們不缺,但鍋得置辦一口,還有土灶,聽說當地是用那種三條腿的黃泥爐子,不用專門砌灶臺,直接買一個現成的搬回來就能用,倒是方便了。
可油鹽醬醋甚麼的,村裡應該沒賣的吧?還有,其他籃子框子啥雜物,哎,這麼一想,事兒還真不少呢。
對了,還得先去找木匠師傅把門窗定下來,傢俱甚麼的,也都不能少,炕櫃,桌子,飯櫥……”
越琢磨,就覺得缺的東西越多,但實際上,她空間裡都有,就是得需要找個機會光明正大的拿出來。
當時離開棉紡廠家屬院時,她可是搬空了房子的。
像鍋,空間裡就有三口,其中還有一口鐵鍋,擱在眼下,絕對是稀罕東西,要用十幾張工業券,還不一定買到,因為供銷社常見缺貨。
現在做飯,大都是用砂鍋,外表灰撲撲的,或是土黃色的,沒有上釉,所以摸上去很是粗糙,操作不慎,還很容易裂了。
看來,還得儘快再去一趟公社或縣城啊……
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