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向前聽出齊玉珍話裡的嚮往,自豪的指著不遠處的一棵樹,“這麼一棵,就能摘二百斤左右,個頭比雞蛋略小一點,黃澄澄的可喜人了,咬一口,能甜進心眼裡去,整個五峰縣的男女老少就沒有不愛吃的,都稀罕著呢。”
齊玉珍激動的“哇”了聲,“那以後咱們有口福了!”
孟春草冷不丁道,“杏樹都是集體的,你怎麼能想著挖社會主義牆角呢?”
聞言,齊玉珍嚇得白了臉,慌亂的擺著手否認,“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她不知道該怎麼自證清白,急的眼睛都紅了,來之前母親千叮萬囑,讓她多個心眼,事事都多考慮一下,不要相信任何人,說話更要小心謹慎,防著禍從口出,她一直牢牢記著,可現在,還是犯錯了……
楊向前聞言,老臉沉下來,他最煩這些,動不動就拿著雞毛當令箭,多大點事啊,就上綱上線的,意圖挑起事端,這種不安分的人,必須堅決鎮壓。
“孟知青,你扯遠了,杏樹是集體的不差,可社員也是集體的一份子,咋就不能吃個杏子了?
當然,誰想摘就去摘也不行,更不能糟蹋。
咱們大隊摘杏是大事兒,是隊裡統一組織的,麥子熟了就能陸續下樹了,品相好的,送到收購站去,年底了再給社員分錢,不好的,就給社員們分了,知青也有,每年十幾斤呢,管夠。
而且,你們住的知青院裡也有兩棵杏樹,每年產的果子都是你們的,壓根吃不完,還挖啥牆角?”
解了圍的齊玉珍感動的熱淚盈眶,“謝謝您,楊隊長……”
嗚嗚,世上還是好人多,周知青是,楊隊長也是。
楊向前擺擺手,意有所指的道,“俺不是替你說話,俺就是看不慣那些帶頭找茬鬧事的,咱杏花峪大隊,向來團結和睦,誰惹是生非,都要掂量一下,能不能擔得起後果。”
最後一句,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和警告。
孟春草一下子變了臉,想說點甚麼,可此時開口,就像是對號入座,她張了張嘴,還是咽回去了。
心裡懊惱不已,剛才太心急了,也大意了,看來杏花峪大隊的形勢,跟外頭不一樣,她還用原有的思維模式對待,肯定要吃癟。
楊向前的話,震懾住了孟春草,也順帶敲打了蠢蠢欲動、滿腦子都是如何爭權奪利、好給自己鍍一身金的何光明,但對姚牧川來說,卻無異於吃了顆定心丸。
太好了!
他喜歡這樣的氛圍,有這樣拎得清的大隊長鎮著,相信村裡甚麼牛鬼蛇神都蹦噠不起來。
那他就能安穩度日了。
同樣欣慰的還有周喬,好的領導,對打工人來說,其重要性不亞於再生父母啊,日子是過的如魚得水,還是生不如死,全看帶頭的是甚麼人,尤其是六七十年代,條條框框那麼多,萬一碰上個糟心的領導,跑都跑不了,只能死磕到底,想想都崩潰。
現在看來,能放心大半了。
系統跳出來邀功,“我給你選的地方不錯吧?想當初,你還不樂意,還趁機訛了我一次免費升級的機會,吃相那叫一個難看!”
周喬能慣著它?“首先,你選這裡是為我好嗎?你分明是另有所圖,是滿足你的私慾,跟為我著想沒半毛錢關係。
其次,我不樂意是我的自由,你干涉我的選擇,難道不用付出代價?
最後,我沒有訛你,是你主動給我的,這是交易。
說白了,你是僱我給你打工哎,給報酬不是天經地義的嗎?談甚麼吃相啊,你現在這幅死相才難看吧?”
系統被她懟的差點飆淚,“你,你太刻薄了!”
周喬翻了個白眼,“我哪句冤枉你了?我已經嘴下留情了好不?火車上發生的事情就不提了,就說剛才,我是不是聽你的救人了?
按我的脾性,其他知青都在觀望,我難道會出頭逞能?
我比誰都懂明哲保身好不!
甭給我洗腦,說甚麼助人為樂,我不助人更快樂!
也甭給我扣帽子,幫人是情分,不幫是本份,別人的苦難又不是我造成的,我有甚麼錯?”
“……”
周喬的語氣越發凌厲起來,“可我還是管了,為甚麼?不就是配合你完成任務嗎?我認!因為我拿了你給的報酬,我就得愛崗敬業!
這也是你攛掇我來這裡的目的之一不是嗎?
後續肯定還有對吧?
你從中獲得甚麼好處,我不管,但你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吧?
指責我吃相難看,罵我刻薄,你有那個臉嗎?”
最後一句,振聾發聵。
系統徹底自閉了。
它就不該試圖去拿捏她!看吧,被虐的裡子面子都沒了。
穿過這一片杏林,就看到村口那棵粗壯的老榆樹,民間有“村中有榆,百鬼不近,錢財自來”的說法,而且,在災荒年,榆錢還能當救命糧用。
這一棵老味十足,冠幅巨大,周喬跟楊向前打聽了下,果然,好幾百年了,飽經滄桑,在村裡是定海神針一樣的存在,過去村裡人遇上點啥不順的事,還喜歡來這裡唸叨唸叨。
此刻,樹下,坐了一圈人,男人們麻利的編柳條框子,女人們熟練的納鞋底,邊閒聊邊幹活,兩廂都不耽誤。
還有一群孩子跑來跑去的打鬧嬉戲,歡笑聲,斥責聲,交織在一起,灰撲撲的村莊忽然就生動鮮活起來。
這地兒,俗稱村口情報站,讓社恐的人聞風喪膽。
“哎吆,大隊長回來了!”
“咋這個時候才回來?讓啥事給耽誤了?”
“還是公社又有啥政策了?救濟糧有訊息了?”
“真的嗎?大隊長,俺家可斷頓了,天天扒樹皮,再吃下去,餓不死也得讓屎尿憋死!”
“俺家也是,光吃樹皮也不長勁啊,這兩天走路都打晃了。”
“知足吧?聽說昨夜裡,野柿子溝的那誰,起來上茅房,一頭栽地上,就沒醒過來,沒等天亮,就給埋了,唉,那家人已經拉出去好幾口了。”
“老天爺,這以後的日子可咋過啊……”
“閉著眼熬吧,哪天死了,也就熬到頭啦。”
你一言我一語,原是來看城裡知青的,這會兒都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