仨人走後,周喬從鋪位底下拖出麻袋來就是一陣翻找,藉此掩護從商城購物的事實。
反正,只要不被撞破,她說有啥就有啥。
包子有了,總得弄點喝的,剛才吵架沒費甚麼口水,可零嘴吃多了也口乾舌燥啊。
奶粉太惹眼,於是周喬買了一袋即食的南瓜山藥玉米粉,用熱水沖泡下就能喝了,味道也不錯,爽滑可口,還帶點甜味兒。
車廂裡,不止她一個,睡覺的乘客還在打著呼嚕,剛才的動靜絲毫沒影響到他,倒是那個看報紙的男人,開始主動找話說,“你們是要下鄉的知青吧?”
周喬不冷不熱的寒暄著,“是啊,您是?”
中年男人穿著身洗的有些發白的中山裝,一臉憨厚朴實,“我去東省出差,你們去哪兒?”
“我們也是到東省。”
“這倒是巧了……”
等閒聊拉近了距離,對方才狀若無意的感慨道,“你這小同志很有脾氣啊……”
周喬喝了口玉米糊糊,笑吟吟的問,“別人都欺負上門了,不打回去難道忍著不成?”
中年男人擺出一副為她著想的語氣,語重心長的道,“出門在外,有時候該忍還是要忍一下的,萬一遇上硬茬子,你們小姑娘哪是對手?到時候吃虧了,可就追悔莫及啦……”
周喬純真的眨眨眼,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到哪兒也得講理啊,火車上也不是法外之地,有乘警在呢,總有人出來主持公道的。”
說到底,她就是不能吃虧,更咽不下窩囊氣。
對方搖搖頭,像是拿她沒辦法,無奈的唏噓了聲“到底年輕氣盛啊”,便結束了話題,拿著飯盒出去了。
周喬盯著對面工工整整的鋪位,若有所思。
沒一會兒,許箏回來了,掀開飯盒蓋子跟她吐槽,“那麼大個餐廳,只有蘿蔔炒粉條……”
周喬訝異,“不能吧?”
這年頭能坐的起臥鋪的乘客可不差錢,有些人的身份還不一般,難道就給他們吃這個?
姚牧川落後一步,這會兒進了車廂,低聲解釋道,“還有排骨燉土豆和紅燒豆腐,但這兩道菜做的量太少,不對外賣了。”
周喬恍然“喔”了聲,心境還算平和,任何時代,都避免不了這種情況,習慣也就好了。
許箏還有些忿忿不平,“吃東西都要分個三六九等……”
姚牧川及時喊了聲,“小箏!”
許箏瞪他一眼,卻也聽訓的止住了話頭。
姚牧川把自己的飯盒往她前面一推,“你把粉條都夾去,把你不愛吃的蘿蔔給我。”
許箏壓根不領情,“用不著,吃你的吧。”
姚牧川又拿出個鹹鴨蛋遞給她,“那你吃這個配窩頭。”
許箏還是拒絕了。
姚牧川無奈,看向周喬,意味不言而喻,想讓她幫著勸勸許箏,別跟他較勁,不然虧的是自己的嘴。
周喬給他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一來,她還搞不清倆人是甚麼情況,感情的事,外人不好摻合,二來,她跟許箏更熟,內外還能分不清?
“你吃這個包子吧,豆腐粉條餡兒的,還加了點木耳和蝦皮。”
許箏愣了下,“給了我,你吃甚麼?”
周喬隨口道,“熱了好些個呢,我和韓嶽吃不了,勻一個給你還是夠的。”
這年頭,白麵包子還有吃不了?許箏理所當然的以為是周喬誠心給她吃才故意這麼說,情義不能辜負,只能珍惜,並加倍報之。
“謝了!”她接過來,咬了一口,豎起大拇指,“好吃,你自己蒸的?”
周喬搖頭,“從招待所買的。”
韓嶽聞言,看了她一眼,又繼續低頭吃包子。
周喬給他衝了杯玉米糊糊,順帶著也給姚牧川一碗。
姚牧川沒矯情推讓,有來有往,把鹹鴨蛋給了她。
周喬笑著接過,三兩下剝去外殼,掰下小半,剩下的給了韓嶽。
韓嶽默默的吃,臉頰塞得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許箏很吃他的美顏,逮著機會總忍不住誇他,“你表弟懂事又乖巧,真讓人省心。”
周喬含笑不語。
這是對小孩哥還缺乏認識呢,不過,話說這小子自從上了車後,就好像沒那麼老氣橫秋了,倒是表現的像他這個歲數該有的樣子。
甚麼意思?
精神狀態還根據所處的環境隨意切換?
幾人正吃著呢,車廂門口忽然傳來一道突兀的聲音,“奶奶,我也要吃白麵大包子,你給我買。”
“哎呦,奶的大孫子,車上哪有賣的啊,聽話,奶給你餅乾吃……”
“我不,我就要吃白麵包子,沒有賣的,那她們吃的是從哪兒來的?”
“人家那是自己帶的……”
“那你就去給我要過來!”
“這哪兒行啊?”
“哇,你不疼我了,我就要吃,我就要吃……”
熊孩子開始打滾撒潑,乾嚎聲高的能掀翻車頂,眼珠子卻直直盯著周喬,大有她不給就賴著不走的架勢。
孩子奶奶倒不算極品,還沒無底線的溺愛孫子,可這麼鬧騰,也讓她頭疼,到底心疼佔了上風,見實在哄不好,試探著開口,“閨女,我能換你倆包子嗎?”
周喬毫不猶豫的道,“抱歉,我們自己都不夠吃,不換。”
“這……”
熊孩子聞言,嚎的嗓門更大了,還指著周喬大罵,“你個壞女人!不給我包子吃,回頭我讓我爸打死你……”
周喬冷下臉,剛想起身去教訓一下,就見韓嶽搶在了她前頭,一把揪起熊孩子的衣領,面無表情的道,“你再罵我姐一聲試試!”
既沒逞兇,也沒鬥狠,就輕飄飄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就把熊孩子給震懾住了,他像是被狼盯上,嚇得渾身發抖,說話都不利索,“我,我……”
“滾!”
“嗚嗚,我滾……”啥白麵包子都忘了,此刻他只想逃命!
太可怕了!
韓嶽一鬆開手,熊孩子立刻慌不擇路的跑了,邊跑邊哭,這回是真哭,眼淚鼻涕一起流,像是劫後重生。
孩子奶奶趕緊追上去。
韓嶽嫌棄的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轉身的剎那,眼底噬人的陰鷙冷寒皆散去,又是一副懂事乖巧卻不善言辭的模樣,彷彿剛才的舉動,就是單純為姐姐出頭,任是誰也不會多想。
姚牧川看他的眼神卻多了些意味不明。
周喬也猜到了幾分。
只許箏心思簡單,對他毫不吝嗇誇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