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火車的鳴笛聲響起,所有人都扛起行李,朝一個方向急匆匆湧去。
周喬跟在大部隊後頭,根本不敢往前擠,原主被二叔一家搓磨了好幾年,哪怕十六歲了,身子也沒完全長開,就她這嬌小玲瓏的個頭,混在人潮裡,腳都沾不著地,太危險了。
韓嶽更是不喜往人堆裡扎,遠遠避著走。
等車門開啟,那人擠人的瘋狂場面,更是讓周喬欲哭無淚,實在太可怕了,她眼睜睜的看見有人被擠掉了鞋子,挾裹在其中的人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只能隨著人流湧動,臉都擠壓變形了,還在不停的用力掙扎……
呵斥聲,咒罵聲,哭叫聲,此起彼伏,吵鬧得不可開交,像一鍋沸騰起來的熱水。
“啊,誰又踩我腳了?”
“嗚嗚,我的頭髮,頭皮都要拽下來了……”
“草,誰的手往我兜裡伸了?哪個不長眼的癟犢子,滾開!”
“嗷!都他孃的別擠了,再擠老子吃的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周喬目瞪口呆!
韓嶽打了個冷顫。
就這陣仗,他們擠上火車還有小命在嗎?
這時,系統還冒出來添亂,真是一點眉眼高低都不懂,“宿主,該你助人為樂了喔,幫著抱個孩子,遞個行李甚麼的,舉手之勞就能賺成長值喔!簡直不要太划算!”
周喬,“……”
系統繼續道,“看見那個小偷了嗎?這是專業火車扒手,就喜歡趁這股混亂用刀片割人褲兜、皮包,你趕緊衝過去阻止啊……”
周喬沒好氣的罵,“你快閉嘴吧!我還沒瘋呢!就我這不足一米六的小身板能衝的進去嗎?就這亂哄哄的勁兒,哪怕我喊破喉嚨,都沒人聽見!”
系統頓時噎住,片刻後,不甘心的嘟囔了聲,“可惜了,多好的機會呀,就這麼白白錯過了……”
周喬懶的搭理它,慶幸的是,她買的是臥鋪票,臥鋪車廂的人相對要少一些,而且,也更要顏面,總算沒一股腦的往上瘋擠。
饒是如此,周喬找到鋪位坐下時,依舊累的氣喘吁吁。
真是太不容易了!
韓嶽比她爭氣點兒,安排好行李,接著收拾倆人的鋪位,忙活完後,又拿起暖瓶跟著姚牧川去打熱水,一歇不歇。
許箏見狀,誇了句,“你表弟真能幹。”
周喬之前體會還不算深刻,眼下深以為然。
剛才確實都指望他幹活了,小孩哥還是很有擔當的。
“給,吃塊糖,身上就有力氣了……”許箏以為她是身子弱,從挎包裡掏出塊奶糖遞給她。
這也是當下所有人的通病,吃不飽飯,血糖就低,稍微運動一下,就渾身痠軟無力,頭暈眼花。
周喬也沒解釋,領情的接回來含進嘴裡,然後轉身從自己包裡拿出個蘋果遞給她,“我洗過了。”
許箏也沒客套,咔嚓咬了一口,眼睛亮起來,“水分這麼足啊?還又脆又甜,好吃!”
這時,姚牧川和韓嶽提著暖瓶回來,周喬又分別遞給他們一個。
姚牧川很客氣的道謝,接著就投桃報李,拿出一包江米條。
他們原本都不在一個車廂,是許箏用自己的下鋪換了個行動不便的上鋪,這才住進來。
姚牧川見狀,也有樣學樣,跟著換了上鋪票。
所以他們這個車廂,一共六個人,有四個人是認識的,這樣圍在一塊吃吃喝喝聊著天,住著更自在安全些。
其他倆人看穿戴都很講究,上車後,也不多話,一個躺下就睡了,另一個低頭看報紙。
別的車廂就喧鬧多了,各種小摩擦不斷。
尤其胡雪莉所在的車廂,隔著老遠,周喬都能聽到她尖利的聲音,張狂霸道,不可一世。
“跟你換個鋪位怎麼了?又不是白佔你便宜!都說了,我補差價給你!兩倍不夠,三倍總行了吧?”
“你到底想怎麼樣?做人別太貪得無厭!”
“廷哥,嗚嗚,他欺負我!你幫我教訓他!”
不知道魏廷怎麼哄的,後來就聽不到聲音了。
但過了沒一會兒,胡雪莉嫌棄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吃的甚麼啊?這都甚麼味兒呀!看著還這麼噁心吧啦的,到底有沒有素質?
啊,你幹甚麼?離我遠點!都弄我身上了!
嗚嗚,廷哥,我實在受不了了,我不想跟這些髒兮兮的鄉下人住一個車廂,太臭了,嘔,哇……”
接著,酸臭味瀰漫開,乾嘔聲一陣接一陣。
很快,那個車廂裡的人都臭著臉紛紛跑出來。
魏廷沒法躲,黑著臉,幫忙打掃衛生。
一個穿著藏藍色斜襟大褂、挽著花白頭髮的大娘翻著白眼,拍著大腿站在過道上,扯著嗓子罵起來,“俺滴個娘哎,可笑死個人了!
俺們吃的東西再臭,還有你吐的隔夜飯臭啊?
再說俺們這鹹菜也不臭啊,這是俺們那地兒的特產,頂多有點發酵的酸味,看給你矯情的!
還鄉下人!鄉下人咋啦?吃你家糧食了!俺們出門都捯飭的利利索索,哪不乾淨了?呸!俺還嫌棄你那一身脂粉味嗆鼻子呢!
還有臉跟咱們講素質!你有素質你能這德行?
娘哎,咋還吐起來沒完了?苦膽都出來了,yue……”
周喬聽的都想幹嘔了,趕緊起身把車廂門關上,又開了點窗戶通風。
許箏皺眉,“這個胡雪莉,果然是個事兒精,走到哪兒都惹是生非不消停,那張嘴真是欠揍。”
周喬哼笑,“都是慣出來的毛病,她那個廷哥若是不搭理她,不幫她收拾爛攤子,你看她還敢不敢鬧騰?”
許箏嘴角揚起一抹諷刺,“那人叫魏廷。”
“是她物件?”
“算是吧。”
閒著也是閒著,周喬八卦的問,“不是正常戀愛物件啊?”
許箏解釋道,“魏廷是胡家收養的,那天你也見過了,長相氣度還有能力甚麼的都不差,但無論工作還是生活,還是擺脫不了胡家,所以,即便胡雪莉再驕縱任性不討喜,他也得鞍前馬後的伺候著,不然,就是忘恩負義,這次跟著下鄉,應該也是胡家的安排。”
周喬恍然“喔”了聲,戲謔道,“那胡家人心夠大的啊,就不怕讓他放棄眼前的舒適生活,陪著大小姐去下鄉吃苦,心裡落下怨恨嗎?”
許箏顯然沒想到這一層,“會嗎?”
姚牧川意有所指的接過話去,“會,除非他是心甘情願的。”
許箏瞥他一眼,還沒問,姚牧川就定定的看著她道,“我是心甘情願的。”
許箏被他複雜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懊惱的別開臉,生硬的找了個話題和周喬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