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反客為主,能高興才怪!
但很快,她就真香了。
不用她再絞盡腦汁的去遮掩、去解釋甚麼,韓嶽輕而易舉的就能羅列出讓人信服的理由來。
也不用她再為帶走他百般思量謀劃,有韓嶽在,她只要聽從他的安排就是,省心的讓她覺得自個兒腦子白長了。
周喬站在院子裡等了約莫七八分鐘,韓嶽拎著個破舊的小包袱走出來,看那乾癟的樣子,裡頭沒多少東西。
她挑眉問,“你確定就帶這麼點行李離開?”
不得狠狠搜刮一番才解恨?
韓嶽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大包小包,那是搬家。”
周喬眨眨眼,解讀出他話裡的未盡之意,提著這麼個可憐巴巴的小包袱,看起來才像要被掃地出門去逃難的受害者,才能以弱者姿態,讓人心生同情憐憫,佔據正義那一面。
“走吧。”
“喔……”
周喬再次翻牆出去。
韓嶽居然也能,且動作很是利落帥氣。
見狀,她沒多問,他也沒解釋,倆人之間,似乎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都不去觸碰某些會叫對方為難的東西。
韓嶽道,“我們從學院正門出去。”
周喬詫異,“你不怕被人攔住問三問?”
“有人攔著才好,被動傾訴,比主動控訴更有說服力!”
“……”
然而,倆人大大方方的走在路上,卻沒幾個問的。
教職工家屬院很大,綠化做的很好,隨處可見花木扶疏,只是現在不是春暖花開的季節。
周喬問,“都不認識你麼?”
韓嶽道,“有認識的。”
周喬好奇追問,“那為甚麼沒人理會你?你人緣這麼不好嗎?”
不應該啊,就衝這張臉,還能有人不喜歡?
他卻承認了,“嗯,我大伯孃對外說,我孤僻寡言,冷漠無情,不是正常人,有暴力傾向,還偽造了醫院的證明增加可信度,所以,我很少出門,即便出門,也沒人敢跟我說話。”
“你不能解釋嗎?”
“解釋沒用,我大伯和大伯孃給自己經營的形象很正面,沒人相信一個孩子的話,我若說他們虐待我,外人只會覺得我性情乖戾,不受管教,不識好歹,忘恩負義。”
聞言,周喬忍不住又仔細打量了他一遍,穿的體面乾淨,但凡露在外頭的肌膚,也不見一點傷痕。
她試探的問,“你身上有傷嗎?”
韓嶽秒懂她的意思,“也沒有,他倆很聰明,從不會留下把柄,落人口實,給我指證的機會。
他們都是用針扎,用冷水潑,不給飯吃,關黑屋子,這等殺人不見血的懲罰手段。”
他緩緩道來,語調平靜的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周喬聽的頭皮發麻,忍不住呼叫系統,“小孩哥,這精神狀態真的沒問題嗎?”
系統睜眼說瞎話,“哪有問題?這核心多穩定強大呀!”
周喬冷笑,“你知道你現在像甚麼嗎?像一個極力掩飾自家商品缺陷,死活都要賣給我、還堅決不退貨的推銷員。”
“……”
倆人又走了一會兒,還是無人問津。
周喬徵求他的意見,“接下來怎麼辦?”
韓嶽很從容的道,“找楊校長告狀去。”
周喬愣了下,她原打算不驚動任何人,偷偷帶他走,這是要鬧大?
不對,看他這架勢,可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早已在心裡籌謀了無數遍,只是沒實操。
“你之前為甚麼不這麼幹,白白叫他們欺負好些年?”
韓嶽的聲音驀然染上一抹超越年齡的蒼涼,“天地之大,除了這裡,再無容身之處。”
周喬確定自己不是聖母,可此刻,聽到這話,心頭也不由痠軟幾分,“以後就有了。”
韓嶽走在她身側,靜靜的轉頭看她一眼,半響後才輕輕“嗯”了聲。
師範大學不愧是省內名校,建造的很是氣派,圖書館,實驗樓等,一應俱全,辦公樓還是榫卯結構打造的,充滿古色古香的韻味。
只是眼下,周喬無心欣賞,她跟在韓嶽身後,見他熟門熟路的就走到一間辦公室前,毫不猶豫的敲門進去,禮貌的喊了聲,“楊爺爺。”
楊校長正伏案工作,見是他,驚詫的從椅子裡站起來,“小嶽?”
接著,看見周喬,又目露疑惑,“這位女同志是?”
作為學渣,面對老師,總有那麼點心虛和拘謹,周喬竭力鎮定,“我是小嶽的遠房表姐。”
楊校長點點頭,驚疑不定的又問,“那你們這是?”
韓嶽抓緊自己可憐巴巴的小包袱,強顏歡喜道,“楊爺爺,我是來跟您告別的,我要跟表姐走了。”
楊校長愣了下,接著就有些急了,一連聲道,“跟你表姐走?去哪兒?你倆這不胡鬧嗎!你大伯能願意?再說,你表姐能養活你嗎?”
韓嶽垂下頭,像被人拋棄的小奶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孤寂落寞,哀傷又絕望的氣息,聲音逐漸哽咽,“留下,我更活不了。”
周喬,“……”
這小孩哥居然還會演戲?
楊校長卻大驚失色,急聲問,“這話是甚麼意思?”
韓嶽悲聲控訴,“我大伯和大伯孃一直虐待我,從我母親去世後,他們就變了幅嘴臉,天天變著花樣的折磨我,手段層出不窮……”
他把之前跟周喬說的那些話又重複了遍,不過,這次情緒更強烈飽滿,用詞也生動豐富,過程描述的特別詳盡,再不是像打發她那樣的言簡意賅,全靠想象力腦補了。
楊校長聽完痛心疾首,“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啊?”
韓嶽眼眶泛紅,那委屈的小模樣瞧著可憐極了,“沒人信的,他們太會偽裝了,誰也不相信他們是那麼惡毒的人,而且,我也不敢說他們的壞話,他們知道了,只會變本加厲的折磨我,我只能忍著,苟延殘喘好歹還能多活幾天,說不定就能熬到我爸爸回來了……”
楊校長跟著落了淚,拉過他的手,愧疚難當,“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爸爸的囑託啊……”
“不管您的事兒,您工作那麼忙,他們又那麼會裝,您也是一時被他們矇騙了。”
“不,是我對你關心還不夠啊……”
“您做的已經夠多了,若是沒有您在邊上看著,他們說不定連這幾年都不會讓我活過去。”
“那倆簡直就是畜生啊!”
周喬,“……”
原來,告狀也是講究方式方法的啊,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