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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第247章 踩點

2026-05-23 作者:孤獨麥客

正所謂兵貴神速,第二天一大早,邵樹義就帶著幾名核心骨幹去踩點了。

他身上裹著件半舊的青布棉袍,沿著行人漸漸稀少的窄巷子往南走。

鐵牛跟在身後半步遠,腰裡彆著短刀,外面罩了件粗布絮衣,看著像個賣苦力的腳伕。

梁泰等七人離得稍稍遠一些,免得走在一起過於扎眼。

他們沒走大路。

從雜貨鋪所在的街巷穿出去後,經牽牛巷往西,再折向南,繞過一片傾倒著爛菜葉和碎瓦礫的空地,就上了“篾街”一一因街道兩側多竹器作坊而得名。

天還沒完全亮起來,但篾匠依然不得閒,仍在一下一下劈著竹子,“劈啪”裂竹聲夾著寒風,一下一下傳到街面上。地上到處都是碎竹屑和篾片,踩上去沙沙作響。

邵樹義在街口拐角停了下來,待梁泰等人走過後,又觀察了片刻,確定身後沒尾巴後才繼續前行,很快便到了鳳凰附近。

此地在大元朝算是有點名氣的“景點”,不過已經只剩基址了,建築大多損毀,但不妨礙文人騷客來此吟詠。

這不,天才剛亮,就有士子帶著兩個小廝,在荒草之中吟哦不定,聽起來似乎是最近二十年來風靡一時的金陵詩詞。

邵樹義等人不關心詩詞,只找了個地勢稍高的地方,遠遠眺望秦淮河,更準確地說是看著河上的朱家畫舫。

畫舫共兩艘,一大一小,停在西南方向的河裡,那裡水流較緩,利於船隻碇泊。

▪t tkan▪¢ ○

大一點的畫舫約莫五六丈長,船身塗著硃紅色的漆,在灰濛濛的河面上像一團凝固的血。

船舶雕著一個獸頭,看不太清是龍還是螭,嘴巴里銜著一隻銅鈴,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卻發不出聲響。船艙是兩層樓的樣式,上層四面都是雕花窗扇,糊著碧紗。這個時辰窗扇緊閉,看不見裡面的情形。船娓伸出一根粗大的舵杆,舵杆旁邊搭著一塊跳板,一頭搭在船舷上,一頭擱在岸邊的石階上。石階上鋪了一層稻草,大概是防滑用的。

小船泊在大船的斜後方,船體窄長,沒有雕飾,船娓支著一根竹竿,竹竿上掛著盞燈籠,燈籠紙已經破了,被風吹得呼啦啦響。

邵樹義數了數人。

大船的船艄站著一個人,裹著黑布棉襖,懷裡抱著一根熟銅棍,來回踱步。

船娓也有一個人,靠著舵杆蹲著,似乎在打盹。

岸上同樣有人。

石階旁邊搭了個窩棚,窩棚門口生著一堆火,火上架著一口鍋,鍋裡煮著甚麼東西,咕嘟咕嘟冒著白汽。一箇中年男人蹲在火邊,手裡拿著一隻粗碗,正在喝粥。

他身邊還坐著兩個人,一個在啃餅子,一個靠著窩棚柱子打瞌睡。

不出意外的話,這是白天的守衛。到了晚上,人數應該還會增加。

邵樹義記了下這些人的位置和活動規律。

另外,他覺得那艘小船有點奇怪,不知道起甚麼作用的,於是問了問梁泰等人。

到最後,還是江湖經驗最豐富的高大槍給出了靠譜的答案:“小船、大船間沒有搭板,但有纜繩連著。一旦出事,人可以從小船溜走。反過來說,援手也可以透過小船迅速登上大船。小船上這會應該沒甚麼人,可一旦入夜,必然上來不少人。如果朱陳來了,人只會更多。”

原來如此!邵樹義一聽就明白了,暗道朱陳這廝考慮得挺周到,小船上起碼能塞十幾個打手,如果較為精銳,且器械精良,其實並不好對付。

他耐著性子繼續觀察,這次看的是周邊的地形。

畫舫所處的河呈一個不規則的半圓形,北岸是瓦官寺的高牆,已然只剩半截,如同寺廟本身一樣,早就湮沒在荒草之間。

南岸則是一片緩坡,長滿了枯草和雜樹。從緩坡往南走,不到半里地就是絲市口,那裡巷子多、道路雜,是個脫身的好去處,但需要過河。

另外,他還注意到一件事。

畫舫的西北方向,離著大約七八十步,有一座廢亭子。亭子四面的圍欄已經塌了,只剩幾根石柱子和一個光禿禿的頂,頂上的瓦片缺了一半,十分荒涼,看樣子平時沒甚麼人去。

如果在那裡架一張弩,角度正好一一當然,只是玩笑,邵賊現在還沒弩,只能安排一個弓手,就是距離有些遠了,非得技藝精湛之人不可。

邵樹義又靜靜看了一會,在心裡默記了距離和方位,然後緩緩退出了枯草叢,招呼其他人一起離開。他們沒有原路返回,而是繞了個彎,從瓦官寺的西牆根下穿過,經金粟庵後門,轉入了新橋(飲虹橋)方向。

新橋比鎮淮橋窄,橋面鋪著石板,石板縫裡長著枯草,橋欄上掛著冰凌。

從新橋向東望,能看見那兩艘畫舫的桅杆,從瓦官寺的山牆後面露出來,光禿禿的,像兩根燒香用的竹這是朱陳可能經過的路線,他不由地多看了兩眼。

踩點只是第一步。

現在他要把自己代入朱陳,模擬對方的反應以及最重要的一一確定在何處襲殺朱陳,岸上還是畫舫上?這是個問題。

但現在不急,回去後開個會,大夥群策群力一起討論,比他一個人瞎想強。

臘月十一夜晚,太乙船緩緩離開了泊位,駛往下游某處,第二天在沈家指定的客商那裡卸完貨後,取了回執,便一路下行,駛入長江,往馬馱沙而去,當天夜裡就到了。

臘月十三,馬馱沙,晨,雨夾雪。

崇聖寺的山門已經關閉,暫時謝絕善男信女進香拜佛。

大雄寶殿內,邵樹義幾乎把所有信得過的骨幹人員都召集起來了,群策群力,制定作戰計劃。“還有十天!”他首先說道:“能召集多少人手?又該召集幾人?”

說話時,他的目光在梁泰、李輔、高大槍、卞元亨、吳上元、姜三寶、惠永等人身上一一掃過。其實就這麼些人了。

小學究虞淵被兄長、姐姐逮在太倉家中,過完年後才準過來,故沒有出席。

王華督在浦東三林裡,來不及通知。

孔鐵運貨去蘇州了,也沒有來。

吳黑子則在太倉,這會不知道在哪個女人的肚皮上使勁,再者現在一般也不找他幹這些事了。參會的都是殺才,連個狗頭軍師都沒有,實在有點寒慘一一嚴格來說也不是沒有,如黃田商社的楊進、姜成、陸朝恩都是讀書人,心眼子不少,但在這種大事上還無法完全信任他們。

邵樹義問完話後,高大槍清了清嗓子,搶先說道:“怕是來不及請莫天祐、王白派人了,不如自己幹吧。狗奴在三林裡練了一隊人,至今沒見過,不知道本領如何,這種大事還是別喊他們了,況不一定來得及。”

邵樹義看向梁泰。

梁泰沉聲道:“人多嘴雜。喊的人越多,越容易走漏風聲,來來回回也耽誤事。不過最好把程吉請來,他箭術好,有大用。”

太倉第一神射邵某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道:“是得把程官人請來,那個亭子十分緊要。”邵樹義接著看向李輔、卞元亨二人。

李輔沉吟片刻,道:“我聽你的,人隨時能拉出來。動手前兩日,我會讓他們養精蓄銳的。”李輔話音剛落,卞元亨便說道:“其實人夠了。畫舫之上能站得了幾個人?兵貴精不貴多,做大事不需要很多人,十幾個驍勇之士衝上去就夠了,剩下的人蹲在橋頭阻援吧。就這,興許還用不上他們呢。我等上去之後,手腳麻利點,朱陳的人都不一定能及時趕來救援。”

言語之間,卞元亨已經當仁不讓地把自己定位成一線衝殺人員了。

邵樹義不置可否,因為他還沒講到怎麼打,只繼續看向姜三寶、吳上元二人。

姜三寶低著頭說道:“邵大哥,你安排吧。”

吳上元則說道:“而今已有兩隊完整的“甲士’。弟兄們練得挺勤的,戰力不俗,應該夠用了。”邵樹義最後看向了惠永和尚。

惠永對於能參加今天的會議有點意外,也有點興奮,見邵樹義看過來,立刻說道:“曹一一邵大哥威望素著,眾兄弟用命,定然大發神威,馬到功成……”

“說點有用的。”邵樹義瞪了他一眼,道。

惠永心下凜然,知道馬屁拍在了馬腿上,立刻補救道:“這種面對面的廝殺,興許很慘烈,沒見過血的人拉上去只能添亂,一旦事敗,興許還要被人俘虜,那可就全完了,邵舍不可不察。”

所有人都表完態後,邵樹義滿意地點了點頭。

其實伏殺朱陳之事,他也傾向於兵貴精不貴多,李、高、卞三隊四十餘人完全足夠了,甚至戰力相對較弱的卞隊要不要拉上去都還是兩說,完全看最終討論的打法是甚麼樣的了。

上畫舫廝殺,肯定不需要三隊人,展不開。

若選擇在岸上伏殺,三隊人好一點,更保險。

“現在議一議如何把人和器械帶過去,又不打草驚蛇……”邵樹義很快結束了參戰人員的討論,開啟了第二個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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