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7章 第226章 考察

2026-05-10 作者:孤獨麥客

邵樹義確實準備躲一躲了。

御史這種官最是麻煩。他們不對地方負責,地方上出了事扯不上他們一一即便真扯上了,御史大夫也會死保本系統的人,最後扯皮去吧。

偏偏這種人又對地方官吏有監察之權,且沒有範圍限制,甚麼都可以管,所以每次肅政廉訪司的官員清查本道時,都是官場“天災”,便是塞錢,總會有部分官員落馬,好似他們也有“指標”一樣。所以,被這種官盯上了,你就別硬來,躲就是了。因為御史有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沒有直接的執法能力。

以南為例,設有大夫一(從一品)、中丞二(正二品)、侍御史二(從二品)、治書侍御史二(正三品),此為正官。諸監察御史了一一計有蒙古御史十四員、漢人南人御史十四員。

可以看得出來,全是“機關辦事人員”,幾乎不存在執法機構,僅有承發司管勾兼獄丞(正八品)一位首領官算是沾點邊,但多為對內整肅,人手也少得可憐。

對付這種人,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理由也是很充分的,一是採買絹帛,二是考察當地市場一一讓韓元善在禪寺傻等吧,老子溜了。是的,他要走,但不是倉皇出逃,而是外出考察。

自從在江陰逐步站穩腳跟之後,他早就想去周邊的常熟州(平江路)、無錫州(常州路)、宜興州(常州路)看看了。

無錫是漕運樞紐,運河貫通南北,米市、布市、絲市俱是興旺。

宜興呢,山多林密,陶器、茶葉、竹木,樣樣都是能生錢的營生。

更重要的是,這兩處離江陰都不遠,水路兩三日可到,真要有事,往回趕也來得及。若是能把生意鋪過去,將來就算某個地方待不住了,也不至於斷了生路一這次時間緊,就先去無錫看看。

臨行之前,他把虞淵、楊進喊了過來,細細商量了行程和需要交代的事。

江陰的鹽貨生意暫時就交給虞淵來管著了,賬冊、錢箱貼身帶著。一旦韓元善惱羞成怒,直接把縴夫解散,帶著船工坐船跑路,總之錢和賬既不能留給韓元善,也不能留給闊裡吉思、張洋等輩。運輸生意仍由楊進抓總。反正他最近興頭很足,也沒動用邵樹義自己的人,基本上吸收的是朱定、汪宗三的殘餘勢力,如西舜遊俠張猴兒等人,四處搶生意,紅紅火火。

十月初三一早,天剛矇矇亮,邵樹義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戴了一頂斗笠,直接來到了簽押房。碼頭上的鑽風海鰍早就準備好了,名“黃甲”號,船總管是太倉海船戶臧漢一,三十出頭,人老實,嘴嚴,手腳也利索。

黃甲船外,還有兩艘臨時僱來的烏蓬小船。

虞淵領著陸朝恩、姜成兩位賬房前來送行,把裝著一百錠寶鈔的包袱塞進邵樹義懷裡,低聲道:“哥哥,無錫那邊莫掌櫃的同窗”

說到這裡,虞淵又低頭看了看小紙條,仔細確認一遍後,繼續說道:“在鄉下有田宅,平日裡多住在北門自家糧鋪內,叫周思文。到了無錫可徑直去找他,信我放包袱裡了。”

邵樹義點了點頭,跳上船,下令解開纜繩。

高大槍、卞元亨隊二十八人,以及由梁泰統領的“指揮部直屬人員”已經在船上等待多時了。

見邵樹義上來,梁泰遞了一張肉餅過去。

鑽風海鰍無聲地滑入了晨霧瀰漫的大江,兩艘烏蓬小船緊隨其後。

黃田港在身後漸漸模糊,只剩下房屋輪廓和幾縷炊煙。

船行一日半,初四午後到了無錫北門外的運河碼頭。

邵樹義沒有急著進城。他讓臧漢一把船泊在黃埠墩附近,自己坐在船頭,眯著眼看了半晌。

運河上船來船往,糧船、布船、鹽船,桅杆如林,號子聲此起彼伏。

岸上的米市更是熱鬧,一袋袋白米從船上卸下來,堆得像小山似的,賬房們撥著算盤,夥計們吆喝著過秤,空氣中瀰漫著穀物的氣味和河水的腥氣。

“這才是做買賣的地方。”邵樹義低聲說了一句。

他在江陰做了年餘,各方面利潤確實厚,但江陰城小,戶口不過數萬,全境亦只有四十萬人,市場就那麼大。

無錫就不一樣了。

這裡是南北貨物的集散地,往北通長江,往南通大運河、太湖,往東到蘇州,往西到常州、鎮江。

甚麼貨到了這裡都能找到買家,甚麼貨從這裡出去都能賣到遠方。

邵樹義心裡已經有了幾個念頭。

鹽,這是他的老本行。

透過江陰州衙詢問,得知無錫州有戶七萬有餘、口近三十五萬一一當然,這是不知道甚麼時候的老資料了,畢竟大元朝已經幾十年沒統計戶口了一一私鹽市場和江陰差不多。

不過競爭也大。據說無錫地面上的鹽徒分成好幾股,全部從朱陳那裡拿貨,且各佔碼頭,互不侵犯,外人很難插進去一朱陳挺厲害的,居然建立了穩定的私鹽分銷秩序。

布,無錫的布市號稱“布碼頭”一當然,江陰也有。

松江的花布、蘇州的絲綢、江陰的棉布乃至本地的土布、絹帛,都在這裡轉手。

他手下養了幾十名縴夫,不定時操練,現在也有四條鑽風海鰍了,將來若是能把布帛運輸接過來,從無錫運到江陰、常州、宜興、溧陽一帶,利益相當驚人。

除此之外,無錫米市是朝廷漕糧的集散地之一,官糧民糧兼有。

他剛剛涉足糧油行業,還不是很懂,但他懂運輸,說到底都是趕車行船。若是能包下幾家的運輸生意,不愁沒飯吃。

他摸了摸腰間的環刀,心說不能急,先把地皮踩熱了再說。

於是帶著眾人在島上一家酒樓內吃飯一一聽說這裡曾是文天祥被俘後途經無錫時住處,後改造為食宿的地方,專做往來商旅的生意。

傍晚時分,邵樹義進了無錫城,找到了莫掌櫃年輕時的同窗周思文。

周思文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子,圓臉,笑眯眯的,歲月蹉跎之下,已經和莫掌櫃一樣,從意氣風發的書生,變成了圓滑市儈的生意人。

不過周思文還是很念舊誼的,聽說是莫備介紹來的,立刻熱情起來,把邵樹義讓到後堂,泡了一壺好茶,又張羅著備飯。

邵樹義沒有急著說生意的事,只說自己是過路的商客,想在無錫看看行情。

周思文是個明白人,沒有多問,只撿著無錫地面上的事說了些。如哪條街的客棧乾淨,哪個碼頭的腳伕實在,以及最重要的一一哪些生意由哪些人做著。

“曹舍若想做布帛買賣,倒也不難。”周思文說道:“可若想做其他的,就不得不提一下莫天祐了。”邵樹義來了精神,道:“公請教我。”

周思文微微嘆了口氣,道:“此人勇力非常,然性情兇猛,殘忍嗜殺。偌大個無錫州,無人不知“莫老虎’威名,私鹽、糧食、布帛、運貨,就沒有他不做的。除私鹽外,其他買賣誰敢跟他搶,過兩天定然葬身河湖,為魚蝦所食,慘不可言。”

邵樹義微微頷首。

跟著他一起入內的鐵牛、梁泰、高大槍、卞元亨四人則睜大了眼睛,頗有種遇到同行的感覺。這個莫老虎,和邵大哥在江陰的地位有點像啊,而且他經營的年頭應該比較長,根基更穩固一點。“周公與莫天祐打過交道?”邵樹義忽然問道。

周思文起身喚來一人,道:“此乃吾兒丹赤,與莫老虎打交道的事情,向由他操持。吾兒何不與客人講講?”

周丹赤朝邵樹義行了一禮,道:“好教客人知曉,莫天祐此人性情乖戾,實難猜度。若有人惡了他,未必會死,興許對了他胃口,還能轉怒為喜,得到賞賜。若有人阿諛奉承,未必能活,興許忽然間就翻臉,殺人當場。此人”

說到最後,周丹赤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邵樹義聽得大為震撼,這他媽不是神經病是甚麼?

“莫天祐此人主做私鹽,不太管其他營生。”周丹赤繼續說道:“糧油這行當由他手下一個叫楊茂的人管著,稍微大一點的糧鋪都要給他交錢。交完錢後就不管了,隨你賣往何處。若出了甚麼糾紛,也會有人來仲裁,比打官司方便。”

邵樹義忍不住看了眼周丹赤。

這人說話口齒清楚,思考問題條理清晰,還有一套判斷人和事的方法,看起來還不錯。

於是問道:“敢問周小舍,莫天祐如此跋扈,州衙就不管麼?”

周丹赤掃了眼邵樹義身後四人,道:“官吏但以息事寧人為要。七八年間,無錫州就沒人敢管莫天祐,蓋因此人不僅在城裡廣收潑皮無賴,欺行霸市,便是在鄉間,亦廣置田宅,招攬亡命。州中有傳言,莫天祐私練部曲數十人,兇悍難制。”

臥槽!邵樹義真開眼了。

他仔細想了想,歷史上元末好像沒這號人啊一一或許是有的,但他不知道而已。

但無論如何,莫天祐這麼狂是有原因的,無錫州的官吏不敢動他也是有原因的。

梁泰安靜地聽著,只是下意識身子前傾,似乎想聽得更清楚。

高大槍則揚了揚眉,神色間頗多躍躍欲試之感。

卞元亨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似乎沒把這人放在心上。

至於鐵牛,面無表情,可能沒聽懂吧……

邵樹義收拾心情,暗道不出來不知道,一出來嚇一跳,大元朝可真是“失之以寬”,地方上不是地主士大夫,就是豪強惡霸,州縣官府的政令能出城多少裡,委實難說。

“客人來此,想做些甚麼買賣?”周丹赤看向邵樹義,目光灼灼地問道。

邵樹義沉吟片刻,問道:“我想見見莫天祐,不知有無門路?”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