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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225章 不見

2026-05-10 作者:孤獨麥客

黃田港簽押房外,七八個人排著隊伍,說說笑笑。

陸朝恩坐在案几後,一邊隨手擬寫籤牌,一邊說道:“來春鄉劉掌櫃,往返宜興州一趟,貨八十石,收鈔五錠。”

劉掌櫃聞言,皺著眉頭,道:“怎地比上次貴了點?”

“長橋水軍在太湖吃了個敗仗,賊勢愈發猖獗,故要漲價。”陸朝恩頭也不抬,將籤牌遞到旁邊。旁邊坐著位面帶稚氣的少年,乃太凝鄉里正之子,同時也是被殺的都主首李十二的外甥,名姜成,看著只有十四五歲的樣子,但簽字用印很麻利,一氣嗬成之後,抬頭看著劉掌櫃。

劉掌櫃身後已經有人在催促了:“劉二郎,你這來回兩趟都有得賺,利不下二十錠,怎還這麼婆婆媽媽?快讓開,我辦完事還要去和葛提控吃酒呢,快點。”

言語之間,不無炫耀。

劉掌櫃嘆了口氣,移步到姜成面前交了錢,取了籤牌。

“船兩日後出發,先至無錫州停靠一天,卸完貨後再去宜興。”姜成提醒了一句。

劉掌櫃拱了拱手,轉身離去了。

“夏浦齊員外,往返丹陽一次……”陸朝恩繼續報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簽押房外的隊伍漸漸散去了,剛剛空下來的兩條鑽風船已經被安排好了運貨任務。一條兩日後出發,沿著運河至無錫,復入太湖,前往宜興停靠,需縴夫。

另一條三日後出發,沿著運河至無錫,復入大運河,經常州前往丹陽,需縴夫。

七八個商人拚兩條船,平均每個人百來石的貨,其實不算多。但江陰不過四十萬人而已,生意規模是有上限的,這麼多貨已然不錯。

制定好運貨計劃後,正在竹林邊錘鍊技藝的周氏兄弟、嚴中一、丁仁四人很快便收到了訊息。嚴中一放下手裡的環刀,擦了把汗後,說道:“我跑一趟宜興州,如何?”

周氏兄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丁仁扭頭看了看不遠處正與客人會談的邵樹義,也沒反對。

嚴中一笑了,道:“丁大,丹陽你自去跑就是了,又沒人和你搶。”

丁仁沉默片刻,放下了步弓,道:“常州、鎮江不太熟,路上恐要爭鬥。”

“多帶點人唄。”嚴中一說道:“十幾個人總夠了吧?”

丁仁目光中還是有些憂愁。

嚴中一不想多說了。

常州、鎮江不熟,確實不好跑,因為路上可能需要同當地運貨的人爭鬥。但宜興就好跑了嗎?未必。無錫確實沒有甚麼很強的運貨勢力,有也被打服了,只能跟在他們後面撿點殘羹冷炙吃,可太湖不好走啊!

倒不是說你一入太湖,必然被劫,真那樣的話官府臉上掛不住,可能要花費大力氣剿匪,事實上絕大多數時候你遇不上水匪。

但走夜路多了總會遇到鬼,萬一你哪天撞上了太湖水匪,想想會發生甚麼事吧。未必會全軍覆沒,但死傷在所難免。

這兩條路,真談不上誰好誰壞。

嚴中一很快去到了一間竹屋內,對正在吃飯的眾人說了一遍,然後點了十來個人。

一邊點名,一邊掃了掃今天中午的飯菜。

還不錯,飯管夠,還有幾條鹹魚,外加部分時蔬。

明天晚上應該還會安排一頓酒肉,吃完後美美睡上一覺,第三天早上出發。

說實話,外界總說曹舍運貨賺了多少多少,可在嚴中一他們這類瞭解內情的人看來,可能真沒賺多少。

無他,讓縴夫、船工敞開肚皮吃飯,這個消耗是十分驚人的。

你永遠無法想象一個乾重體力活的人有多能吃。

嚴中一自己就能吃一臉盆面,其他人少不到哪去。

他嚴重懷疑,米麵、鹹魚、果蔬以及偶爾配給的酒肉,就能侵蝕掉絕大部分運貨收入。

如果再算上給官府的孝敬、縴夫錘鍊技藝的消耗、維修船隻的費用,運貨這塊賺不賺錢還兩說呢。

另外一邊,丁仁則來到江邊土路上,對正在兩兩對練刀盾搏戰之術的縴夫們說了三日後前往丹陽的事情。

眾人沒甚麼異議,早習慣了。

正所謂身懷利刃,殺心自起,縴夫們本也不算甚麼老實巴交之輩,好勇鬥狠是常態,而今配發了刀盾,又有人定期過來指點武藝,自覺不一樣了。

外地的船工和縴夫?他們還停留在毆鬥的水平上,已經不是對手了。沒遇上還好說,遇上了就給你狠狠來幾下,看你還敢不敢過來搶。

丁仁隨後又讓眾人排成一排,左手持盾護於胸前,右手執刀橫於額前,大踏步前進。

只不過才走了幾步,隊伍就歪歪扭扭,不成樣子了。

他搖了搖頭,暗道幸好沒被曹舍看到,不然怕是大失所望。

“吃飯去吧。”他招了招手,無奈道。

比起曹舍手底下那群一臉兇悍的夥計,他們這個縴夫群體還是有點弱了,練得太少。

丁仁帶著眾人前往飯堂時,遠遠看向竹林邊。

邵樹義仍在和州衙貼書範庭談事。

“幹明廣福禪寺確實離得不遠,但我今日有事,去不了。”邵樹義搖了搖頭,道:“明天還要去蘇州,不知幾時能回來,算了吧。”

範庭有些為難,道:“曹舍,如此拒絕一個御史中丞,是不是不太明智?禪寺又不是龍潭虎穴,你還擔心被人鎖拿了不成?”

邵樹義瞟了他一眼,並未說話。

他在“專案組”裡確實有兩個內應,即齊樂、齊二郎,但兩人到現在還在松江府,定期經王華督傳遞訊息。

最後一次書信往來是九月二十五日。

監察御史杜知古連查好幾個鹽場,發現了許多問題,當地官員人心v惶惶,甚至有兩淮運司高層打招呼。韓元善得知後,令杜知古只查紅抹額相關之事,其餘一概不問。也就是說,其他違反行為都可以視而不見,只查紅抹額就行了。

如此調整之後,杜知古一行人的安全處境確實大為改善,當地官員也願意說上那麼一兩句真話了。就專司記錄、抄寫的齊樂所言,目前他們所得有限,且愈發迷惑了,因為下砂場被搶之事是一位“陳大哥”所為,並非原本以為的“孟大哥”。

線索互相矛盾,再加上當地亭民供認,兩次來的人口音都不一樣,案子陷入了僵局。

邵樹義得知後,沒有回信,而是讓人帶話,勉勵他們不用過於頻繁傳信,以儲存自己為要,切莫暴露。另外,他也問了問張慈那邊的事情。

齊樂回覆,州那邊由監察御史張慈負責,他們接觸不到,只偶爾聽到隻言片語,說方國珍、蔡亂頭、李大翁等人沒一個逃得過,全被查了。

動靜如此之大,暗訪慢慢變成了明查。

溫有官員說情,後來如何不得而知。

吏員趙復留於九月中死了,原因是在妓館爭風吃醋,被人當場打死,行兇者趁夜逃脫,追捕不及。邵樹義聽完後,暗暗警醒的同時,又有些竊喜。

這年頭查案,大抵有三種解決。第一種當然是認真查,認真結案,第二種則是隨便抓個替死鬼,草草結案,第三種則是一直查,裝模作樣認真查,曠日持久,但就是沒結果。

第一種已然是少數,後兩者才是主流。

邵樹義倒要看看,韓元善會選哪條路。

他不會天真到以為韓元善會不查他,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兩位監察御史分別去了松江府、州路,一直跟著韓元善的江南浙西道肅政廉訪司金事也爾吉尼去哪了?

明面上沒來,暗地裡呢?張慈一開始不就是在州暗訪麼?

就算現在沒來,待他查完別的地方,難道不會過來麼一一這也提醒了邵樹義,作為江陰地下話事人,一定要盯緊也爾吉尼的行蹤。

“曹舍……曹舍……”見邵樹義就不說話,範庭出聲呼喚道。

邵樹義嗯了一聲,道:“範貼書,你對上頭說一聲,我就不去幹明廣福禪寺了。”

範庭看著他,道:“明日有事,今日總行吧?白天不成,晚上也可以啊,要不了多久的,只是問問話而已,最多一兩個時辰。”

邵樹義搖了搖頭,道:“昨日聽聞,有劇賊十餘人自泰興竄至馬馱沙,似要渡江南下,我應父老相邀,還得回去剿殺賊子,恐抽身不得。”

範庭臉色一僵。

秦望山之事可才過去沒多久呢,又來?

他不確定對方所說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麼近期很可能又需要曹洛出手,維持治安;如果是假的,那更嚴重,因為這是曹洛赤裸裸的威脅。

能剿滅劇賊的人搖身一變,那不是劇賊中的劇賊?真出了事,誰擔得起?

韓元善是南的人,不是地方官,江陰真出了事,鬧得人心惶惶,和他無關。

甚至於,他可以治安不佳為由,彈劾江陰地方官吏。

到底怎麼抉擇,範庭都覺得頭疼。

他默默嘆了口氣,起身朝邵樹義行了一禮,道:“曹舍莫要衝動。馬馱沙有賊,自當去剿。我這便回州衙,將諸般情由報予州尹知曉,請他定奪。這連天一”

範庭猶豫了下,道:“要不你還是先躲一躲吧,就說找不到你這個人,先糊弄過去再說。”“也好。”邵樹義含笑道:“費心了。”

說完,招了招手,讓虞淵取來一錠鈔交到範庭手中。

範庭推了兩下沒推過,勉強收下了,隨後便不再多話,返回州衙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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