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1章 第220章 觸動與振作

2026-05-08 作者:孤獨麥客

打掃戰場的人很快歸來了,除些許器械、錢鈔外,還有一名大腿受傷的賊人,直接被移交給了巡檢司。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荒地上燃起了篝火。

五十人出戰,郭仙戰死,吳麻子在激戰中被一名賊子持鈍器砸,負傷倒地,目前看樣子還能活,但高大槍告訴邵樹義,這個吳黑子的族侄可能要退出貨殖房了,以後再沒法上戰場。

其他還有幾個人掛彩,比如李輔就覺得左手手腕痛得厲害,魏大用手背上不知道被誰劃了道口子,曾毅的盾牌隱有裂紋,整條手臂有點麻……

這些小傷他們自己都沒好意思報上去,丟不起那人,別人會覺得你是騙湯藥費的。

不過邵樹義依然一一過問。

另外一邊的夏城內,州尹張洋摒退不相干之人,拉著剛剛輸送糧草而至的州同知朱道存、澄江巡檢陳資、長涇巡檢黃勝、兵房司吏何朔、提控案牘葛大吉等人,一起坐在棚下開會。

張洋的第一句話就很重磅:“從今往後,州中再不可文恬武嬉。諸巡檢司缺甚麼器械,徑直報來,本官想辦法為你等找尋。拖欠的糧餉”

張洋麵色糾結,片刻後一咬牙道:“還是我來想辦法。”

陳資、黃勝二人對視一眼,喜形於色,立刻行禮道:“謹遵州尹之命。”

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按制,路總管府這個級別,才只能配十副弓箭,散府州七副,縣衙五副,一個巡檢司三副弓固然寒慘,但真談不上少,畢競規定就是這樣嘛。

張州尹從官面上肯定是要不來多餘的器械的,他只能花錢找人打製,有州衙作保,匠人們應不至於推三阻四。畢競在他們眼裡,最常接觸的就是州衙,州衙就代表了朝廷,代表了天子,州衙說甚麼,那就是甚麼,無需多想。

張洋對陳資、黃勝的態度也很滿意,勉勵道:“值此之際,君等當勤力同心,勤於王事,萬不可懈怠啊。”

“是。”陳資、黃勝二人又應了聲。

補充器械、補發錢糧誰不喜歡?武器先不論,錢糧過一過手,多少油水?州尹真是好人哪,不得給他磕一個?

張洋點了點頭,正要看向兵房司吏何朔,突又問道:“巡檢司可還有甚麼負擔?”

陳資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負擔可太多了。

“但講無妨。”張洋很大度地說道。

抓捕、拷訊犯人這都是本職工作,就不談了,協助收稅這個就純粹是負擔了,但在當下的大背景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讓巡檢司難受的是護送官員、使者出遠門,解送盜賊至各處一一最坑的是去偏遠流放地一一以及押解貢物赴京。

只是這種事能說嗎?

陳資想了想,道:“解送盜賊至偏遠州縣,弓手視為畏途。”

黃勝說道:“而今押解貢物入京,多走陸路,兩淮、河南多盜賊,危險不已,或可走海路?”張洋聽了,眉頭微皺。

這是制度層面的事情,他不好解決。巡檢司不做這些,難道讓鎮戍軍來?顯然不現實。

不過人家都提了要求了,又不能不給個說法,於是說道:“解送盜賊,或可讓衙門差役幫著分擔一些,護送官員、使者亦如是。押解貢物的話,還是得巡檢司擔著。”

陳、黃兩人聞言,微微有些失望。不過轉念一想,到底還是減輕了一些負擔,更別說還下發錢糧、器械了,從今往後,巡檢司的日子確實要好過一些,至於好過後是不是要整頓人員、加強戰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敲定巡檢司的事情後,張洋又看向何朔,道:“何司吏,潑皮無名弓手提控人乃國朝祖制,久不操練,恐不美也。今”

何朔聞言,起身行了一禮,苦著臉道:“州尹有所不知。俗謂“農家少閒月’,並非虛言。農人便是正月裡都要平整田地,可謂一年忙到頭,無有閒時,操練十分困難。”

“一年忙到頭?你倒和我說說,每個月都做哪些事?”張洋不悅道。

“正月平整田地,疏浚溝渠,修繕蠶具。

二月修剪桑林、清理蠶室、精選良種、整備農具、種植菜蔬。

三月小忙,浸種育秧乃一年大計。

四月……”

何朔掰著手指頭,把農家每個月要做的事說得清清楚楚。

張洋聽得啞口無言。

他固然知道農人很忙,但不知道忙到這種程度,當真每個月都有很多事情要做,須臾離不得。養蠶繅絲、移栽樹木、種植菜蔬、稻麥收種、編織器具、飼養牲畜乃至服徭役等等,忙得不可開交,哪來的時間操練?

“便是再忙,也得抽一些時日操練。”張洋強說道。

何朔無奈道:“是。”

張洋張了張嘴,本想說給參加訓練的潑皮無名弓手提控人發放一些糧鈔,甚至免除他們的雜泛差役,然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這不現實,他做不到。

首先官府沒錢,其次如果免除雜泛差役,意味著要花錢僱人幹活,這筆開銷很龐大,難以做到。“盡力吧……”張洋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話,看了看何朔,道:“可嘗試挑選部分身強體壯者操練。”“遵命。”何朔應道。

答應是答應了,做不做,做到甚麼程度,可就只有天知道了。

張洋本還想說些甚麼,但思來想去,最終發現困難重重。彷彿他要做些甚麼事的時候,總有無數阻力,導致最後雷聲大雨點小,不了了之,難以推行。

做點事,真的太難了啊。

“罷了。”他最後嘆了口氣,道:“諸君知道國事艱難即可,往後定要盡心,不然這日子怕是很難過。散了吧,就這樣。”

眾人行了一禮,各自散去。

朱道存站起身,來到了城牆之上,看向北方。

秦望山腳下,篝火一堆又一堆,粗豪的笑聲不絕於耳,間或夾雜著喝彩與驚歎。

弓手站滿了牆頭,伸長了脖子看著剛打了勝仗的一群人,竊竊私語。

“聽說有個使斬馬刀的賊首,身長七尺,腰圍也是七尺,衝殺起來,千軍辟易,無人能擋。最後是曹舍親自提著七星寶刀上陣,與其大戰三百回合,方才取勝。”

“你親眼看到了?不瞎說能死啊?曹舍是用箭射殺賊首的,而且發的是連珠三箭,箭箭射在同一處,這才弄死賊首。”

“曹舍這麼厲害?江陰第一神射啊。”

“朱定就是被他射死的,能不厲害?”

“朱定不是被砍脖子死的麼?那日我被調到文廟值哨,親眼看過。”

“你們甚麼都不知道,曹舍還搶過鹽場呢,前陣子我護送南令史去崑山的時候偷聽到的。鹽場都能搶,殺點淮賊又算得了甚麼?”

弓手七嘴八舌,說著自己道聽途說來的不知道轉了幾手的訊息,讓人啼笑皆非。

朱道存聽得煩躁無比。

一幫不知所謂之徒,說的話完全不過腦子,他甚至懶得制止這些人傳謠,因為實在太離譜了,有點見識的人都不會信。

他現在只擔心一點,那就是今後江陰的局勢會走向何方。

真論起來,曹洛其實還沒達到當初朱定的高度,但朱定只是幫人幹髒活、撈黑錢,影響力確實不小,但總覺得差了點甚麼。今日一看,原來是差了震懾力。

朱定很厲害,敢打敢拚,但弓手和鎮兵們對此沒有直觀的認識。朱定死後,官府一聲令下,這些人就敢去抄朱定的家,打擊他的殘餘勢力。

但曹洛不同了。

官府擺明了拿不下十幾名淮地賊子,結果曹洛帶人把他們幹翻了,弓手們看在眼裡,心中自然有比較。將來官府一聲令下,他們敢對曹洛動手嗎?不好說啊。

這個人,今後怕是愈發難制了。不知道趙彥珪能不能起得來,如果州府暗地裡給予支援,讓他迅速積累財富,控制更多的人丁,有希望成長為能與曹洛抗衡的人麼?

甚至於,如果給予趙彥珪練兵的權力,能不能很好地制衡曹洛?

沒人能回答。

朱道存想了許多,始終不得其法。

到最後,只得暗歎一聲,還是從長計議吧。

八月二十三,來春鄉二百丁壯抵達夏城,在長涇巡檢黃勝的帶領下,進山搜尋,看看有沒有殘存的賊子。

這一天午後,趙彥珪帶著數十人抵達夏城,面見州尹、同知。

至於通事漢軍,甚至還在動員,未及出發。

也是在這一天,邵樹義首次見到了趙彥珪。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