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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217章 秦望山

2026-05-08 作者:孤獨麥客

見有正事要談,梁泰、卞元亨、吳黑子等人便回到屋子裡面,繼續吃喝,將院子留給邵、莫二人。“我要走啦。”邵樹義親自給莫掌櫃倒了杯酒,說道。

說話間,眼角餘光瞟向西邊。

摘星樓之上,穿著一襲素雅淡色裙子的沈娘子正淡然坐著,看向遠處的江面。

這是在喝下午茶

“邵舍你要去哪”莫掌櫃神色一凝,問道。

“自然是回家了。”邵樹義笑道:“我子然一身,但還在江陰找尋親族。我在那邊的買賣攤子鋪得越來越大,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這可不容易啊。”莫掌櫃說道:“世間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離開過本鄉,想聽點外面的訊息可不容易。”

“誰說不是呢。”邵樹義說道:“馬馱沙確有一些姓邵的,但關係太遠了。他們連我祖父都不認識,更別說我了。”

“吉人自有天相,慢慢找吧。”莫掌櫃安慰道。

“找得到固然好,找不到也就那樣。”邵樹義說道:“我又不是甚麼好人,萬一將來事發,連累了親族,反而不美。”

說話間,目光瞟向摘星樓。

樓上的女人姿態閒適地坐在那裡,一邊喝著茶,一邊吃著幾片點心。

莫掌櫃無言以對,片刻之後,問道:“邵舍,這批貨到底還運不運了”

“八月底,我要派船去一趟江西,為大鄭官人運一趟貨,要動用四艘船。”邵樹義說道:“而這幾天,還得往返一趟江陰,為張員外運一批牲畜,至少得兩條船。”

莫掌櫃恍然,默然無語。

“劉家港難道就沒別的走水上運輸的人了”邵樹義笑道:“不瞞你說,我在江陰四處出擊,搶了很多運輸買賣回來,在劉家港可沒動手,規矩著呢。”

莫掌櫃搖了搖頭,道:“劉家港的運貨人,好勇鬥狠是有的,殺人見血沒那個膽子。不然的話,哪還有太湖水匪。”

邵樹義笑了,道:“確實如此。”

如果每個做水上運輸買賣的都敢打敢拚,水匪們還能存在嗎涉黑涉黑,有的人黑得發紫,連官都敢殺,有的人表面兇狠,卻君子動口不動手,如此而已。

“那一”莫掌櫃又看了看邵樹義,問道:“你還運嗎”

說完,又趕忙道:“你先別急著拒絕。水腳錢好商量,一石給五貫,如何劉家港到蕪湖沒多遠呢,這又不是去江西,五貫已經很高了。再者,邵舍你手裡不是還有兩艘遮洋淺舟麼夠了啊,這次的貨只有千二百石。”

“你連我能運多少貨都算過了啊。”邵樹義笑道。

“是夫人算的。”莫掌櫃笑道,“她說你在張涇名氣大,養的人多,若長時間無貨可運,人心就要散了。”

“最近一個月,我確實少接了很多買賣。”邵樹義點頭道。

莫掌櫃有些尷尬,只能轉圜道:“夫人也沒辦法。你知道的,沈家很多人也盯著水上運輸這塊肥肉呢,有些事情,不知怎地就傳到蘇州了,議論你的人不少。”

邵樹義明白了,但還是擺了擺手,道:“平甲、平乙二船要帶去江陰,動不了啦,這次就算了。下次,下次吧。”

說完便站起身,剛往前走了兩步,便扭頭看向摘星樓,道:“這買賣是非做不可嗎夫人也照顧了我不少生意,這會便直說了,蕪湖那裡不太平,停手吧。”

莫掌櫃一怔,他雖然也認為蕪湖不是很安全,但當“不太平”三字從邵樹義口中說出時,依然有些驚訝。

他很清楚,他們口中的“不太平”,程度可完全不一樣。

“太平路……”邵樹義笑了笑,道:“真談不上多太平。”

說罷,徑直回了屋。

正屋之內,一群人正在喝酒吃肉,好不快活,見邵樹義來了,紛紛招呼。

“黑子,要不要把家搬到馬馱沙”邵樹義問道。

吳黑子正喝得五迷三道,聞言說道:“邵大哥,太倉這邊也需要人照應,我留在這兒,三不五時過來看看,你也更放心不是”

邵樹義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

吳黑子卻覺得有點不對勁,強笑道:“我家二郎還跟著孫夫子讀書呢。”

邵樹義坐了下來,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吳黑子撓了撓頭,道:“罷了,我家大郎年歲也不小了,留在太倉天天跟人打架,實在頭疼。我便讓他搬去馬馱沙,他學過殺豬,開個肉鋪應無問題。”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行。我在衙前街上給他物色個門面,以後一邊殺豬賣肉,一邊打探訊息便是。吳黑子心下稍安。

他方才說自己時不時來舊義倉這邊照看下,半真半假。

真的是確實經常來這邊,假的是來這兒是為了嫖妓,而不是真的照看盛業商社的產業。

對此,邵樹義自然是清楚的,但他懶得多說了。

眾人一直吃喝到月上柳梢,才各自散去。

劉會鵬瞅了個機會,把一封信送到邵樹義案前。

邵樹義開啟一看,原來是虞淵寫來的。

“明日就回江陰,你連夜準備些乾糧。”他吩咐道。

“好。”劉會鵬應道,說完頓了頓,又道:“邵舍,過幾日我要去趟蘇州,三日即回。”

“去吧。”邵樹義很爽快地同意了。

十八日,平甲、平乙二船抵達了黃田港,下錨碇泊。

第二日午後,黃掌櫃、州衙貼書範庭聯袂而至。

“曹舍。”範庭拱了拱手,道:“今日來此,實有要事。”

“坐。”邵樹義將籤押房的桌子收拾了下,然後又吩咐陸朝恩去煮茶。

“不用了。”範庭一臉急迫之色,直截了當地說道:“曹舍,你還是跟我走一趟吧,有急事。”邵樹義心神一凜,靜靜看著範庭,不言不語。

鐵牛原本鬆弛著的身體也繃緊了些,死死看著範庭。

範庭臉色一變,擠出幾分笑容,道:“曹舍誤會了,是讓你帶上人手,隨我去趟秦望山。”“怎麼了”邵樹義問道。

“旬日前,一夥賊徒自常州東躥至秦望山,殺都主首李十二、村民楊八等五人,盤踞不去。”範庭說道:“馬判官聞訊,調集弓手三百餘人圍剿一”

“嗯繼續說。”邵樹義見範庭頓住了,催促道。

“兩日前負傷而歸。”範庭有些尷尬地說道。

邵樹義哦了一聲。

三百多弓手,肯定不全是巡檢司的人馬,因為滿江陰就沒這麼多弓手,定然還有潑皮無名弓手提控人,甚至大部分屬於後者。

“賊人有多少”他問道。

“已被擊殺二人,還有十六七個。”

“馬判官怎麼傷的”

“賊人勇猛,佔據山道後,以強弓施射,弓手死傷了十餘人,便逡巡不進。”範庭說道:“馬判官大怒,身先士卒,結果賊人順著山道衝下來,官軍稍卻,馬判官負傷而歸。”

“傷得重不重”

“已請南閘陸家名醫診治,無大礙了。”

“傷在哪裡”

範庭有些遲疑。

邵樹義不高興了,道:“都要請我去剿賊了,難道說不得你不說,我去秦望山找人問,也能問得出來。”

範庭嘆了口氣,道:“馬判官臀上中了一槍,入肉寸許。好在已經施藥,這兩天看起來亦未發惡瘡,應無礙了,只是現在只能趴著,不能躺下,更不能走路。”

“馬判官真勇將也。”邵樹義感慨道。

範庭有些尷尬。

“我說的是實話。”邵樹義認真道:“能身先士卒之人,不該高看一眼”

歷史上晚清時期,見賊而逃者為上勇,望風而逃者為中勇,誤信謠言而逃者為下勇,這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潑皮無名弓手本來就是農民,能有甚麼戰鬥力讓人開無雙老正常了一一說難聽點,他們沒有誤信謠言就跑已然不錯。

馬元崇雖然是讀書人,倒還算條漢子,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曹舍既已知曉此事,是不是該帶人過去了”範庭繼續催促道:“放心,州尹已續調無名弓手千餘人,增援秦望山。通事漢軍那邊,亦在集結人馬,不過還需一些時日。”

邵樹義嗯了一聲。

江陰雖然是直隸州,比無錫、崑山、常熟這些散州都要高半格,但也沒法直接調動軍隊。

這次必然還是私下裡請求出兵,而不是走正規流程。

“行了,我這就調集人手。”邵樹義權衡利弊片刻,說道。

“好。”範庭大喜過望。

“你先回去復命吧。”邵樹義又道。

“不知曹舍幾時能來”範庭問道:“若去得晚了,賊人可能就遁逃了。他們十幾人一衝,隔著上百步呢,潑皮無名弓手就陣陣喧譁,直接散了,連帶著巡檢司弓手亦人心惶惶,戰意低下。”

邵樹義無語。

打仗不一定人越多越好。士氣是種很玄妙的東西,有時候豬隊友一崩,直接把能打的部隊也帶崩了,因為戰場廣闊,你只能看到自己身邊這一片,對遠處的情況一無所知,一旦出現甚麼前軍大敗、右翼崩潰、左翼潰逃的訊息,很容易人心惶惶,全域性敗壞。

直接拉訓練不足、軍事素養低下的農民上陣打仗,你就要承受這樣的惡果。

“給我三天吧。”邵樹義說道:“二十二日正午,定然抵達秦望山。”

“曹舍,莫要戲言,一定要來啊。事成之後,甚麼都好說。”範庭叮囑道。

邵樹義點了點頭。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江陰的官吏們比太倉的“可愛”多了,因為他們是真的有求於自己,願意給自己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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