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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201章 “收復”

2026-04-29 作者:孤獨麥客

大路之上,十幾輛牛車迤邐而行。

趕車的多是臨時“借”來的富戶家車伕,一開始還膽戰心驚,可當強徒們從豪民富戶家裡借來酒肉分給他們吃了,又將從鹽場內搜得的寶鈔散給他們後,畏懼感漸漸消失了。

來搶鹽的而已,又不是搶他們這些苦哈哈,不用怕。

早幾年也有外地來的私鹽販子,收鹽時不小心被巡檢司或鹽場巡兵逮住,雙方殺得昏天黑地,不管最後誰贏,也沒拿他們這些小人物做甚麼。

放心運就是了。

天剛擦黑的時候,車隊抵達了夏家壩。

地上堆了一袋袋的鹽,幾如小山一般。

草棚依然存在著,聚集在這裡的人也多了一些。他們沉默不語,將一袋袋鹽搬到小船上,然後奮力划向停泊在深水處的大船。

幹活的不僅是平甲、平乙二船的留守水手,還有部分本地漁民,只可惜絕大部分人膽子太小了,即便重金招募,到最後也只有寥寥十餘人願意幫忙。

“快,過來幫忙卸貨。”坐在草棚門口的吳黑子見到車隊抵達,吹了下掛在胸口的竹哨。

片刻之後,七八名戰兵走了過來,一起幫忙。

吳黑子微微有些著急。

一整個下午了,才運了三萬五千多斤鹽過來,看樣子晚上甚至明天白天還得接著運。

再者,從鹽場運鹽到夏家壩容易,而從夏家壩運到平甲、平乙二船上沒那麼容易,要耗費的時間更多。吳黑子覺得,下次或許該帶一些純粹的力工出來了,不用打仗,幫著轉運東西就行了。

月上柳梢之時,十餘輛車都卸完了鹽,稍事休息之後,在六名戰兵的護送下,紛紛調頭,往鹽場而去,開始第三次轉運。

亥時,車隊抵達鹽場。

在倉庫內等待許久的鹽戶亭民們扛起鹽袋,魚貫而出,往車上裝載。

場內空地上,幾口鐵鍋架了起來,肉香四溢。

幹完活後,亭民們便可來到此處,一邊休息,一邊吃些他們平日裡難以享用的酒肉。

在鹽場內搜刮到的七八錠寶鈔零散地堆在地上,主事者說了,一會都是他們的。

唯一讓他們感到不安的,大概就是今後怎麼辦了。

鹽場被打得七零八落,官吏們死的死,逃的逃,眼見著是完蛋了,問題在於多久能恢復?

是,他們平時是被鹽場盤剝得很慘,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可若告訴他們鹽場沒了,你們自謀生路,一時間卻也茫然得很。

他們只會煎鹽,真幹不了其他的。況且呂四的地長不出太多糧食,種地這條路也走不太通,能幹些甚麼呢?

因此,邵樹義等人停留期間,不斷有人過來請求入夥一一基本都是子然一身,無家室所累者。而搶了這麼多鹽的邵賊,對未來一段時間的財務狀況很是樂觀,因此花了一些時間,對前來投奔的人進行“面試”。

一邊運鹽,一邊招人。

在呂四場富戶們眼裡,這夥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強徒屬實夠囂張的。

二十五日,風塵僕僕的張全終於回到了呂四巡檢司。

留守的李齋先登上牆頭,確認之後,方才開啟一條門縫,將張全及兩名隨從放了進來。

“沒事吧?”張全喘了口氣,問道。

李齋聞言,低頭道:“官人,昨日有鹽場巡兵來此,說那夥賊人攻入了呂四場。他們只有十來個人,抵擋不住,直接潰散了。”

張全連續奔走之下,本就身心俱疲,聽到這話,身形晃了一晃,差點摔倒在地。

“甚麼?你再說一遍。”張全甩開了隨從的攙扶,穩了穩心神後,問道。

李齋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張全許久沒有說話。

“你害死我了!”許久之後,張全長嘆一聲,臉色難看至極。

李齋低著頭,沒有說話。

站在院中的弓手們面面相覷,有些人猜到了甚麼,有些人則一臉茫然,不明白巡檢為甚麼這麼說。“立刻點齊人手!”張全抹了把臉上的汗水,下令道。

眾人都吃驚地看向他,不明所以。只有李齋聽懂了,只見他轉過頭,喝道:“還磨蹭甚麼?帶齊器械,整隊。”

眾人稀稀落落地應了聲,有氣無力地進屋取器械,在院子裡列隊。

張全親自把大門開啟了,看著外面空曠寂靜的原野。

李齋悄悄走了過來,低聲問道:“官人,可曾請來援兵?”

張全遲疑了下,微微點頭,又搖了搖頭,道:“調兵尚需時日。倉促間能用的,只有通州幾個巡檢司的弓手了。

盧判官說會徵調泰州巡檢司弓手,然通州是通州,泰州是泰州,公文往來之下,沒個十天八天的來不了。

至於江陰水軍萬戶府,那得揚州路總管點頭才行,一來一回,十幾天過去了。

或許兩淮運司的兵能快一些,但他們沒多少人啊。兩淮二十九個鹽場,巡兵加起來不過數百罷了。運司判官手裡或許還有一二百人,但遠在揚州,幾時能過來?”

李齋聽得面如土色。

大家不是第一天出來當官了,知道衙門是怎麼辦事的。

在沒有一個高階官員坐鎮協調、統一指揮的情況下,光調集隔壁泰州的巡檢司弓手就是一件麻煩事,更別說出動地方鎮戍兵馬了,從程式上來說那就不是你一個判官或知州能調動的,除非人家跟你私下裡關係良好,違規出動。

這麼一想的話,李齋覺得三五天內可能等不到甚麼援軍了,撐死了離得最近的餘西巡檢司派一些人過來,但那又有甚麼用?

“別想那麼多了。”張全深吸一口氣,道:“而今還是想想怎麼減輕罪責吧。我是巡檢,你是司吏,出了事都跑不掉。方才我想到了一計一”

李齋眼睛一亮,下意識問道:“計將安出?”

張全思索了下,道:“我等可以率先“收復’鹽場,若能擊斬一些賊子,那就再好不過了。”李齋一聽,覺得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又提醒道:“官人,這夥強徒既然能攻破鹽場,也能攻入巡檢司,要把握好分寸啊。”

“嗯,我省得的。”張全嘆了口氣,道:“趕緊去催一下,人一齊就出發。”

除留下兩人看家外,張全、李齋二人帶著二十多名弓手出了巡檢司,一路向東。

他們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派了兩名腿腳靈便之人在前方打探訊息。

離開巡檢司半個時辰後,前方來報:賊人已經離去。

張全、李齋對視一眼,皆大為興奮。

當是時也,張全一掃先前的頹勢,唰地一下抽出了佩劍,毅然決然道:“收復陷賊之呂四場,就在今日。眾將士,隨我上。”

說罷,持劍當先而走。

“愣著幹甚麼?還不跟上?”李齋揮了揮手,示意弓手們不要磨蹭,趕緊跟上來。

眾兵微微有些遲疑,因為他們還不知道呂四場已經人去樓空了,可總不能公然違抗命令吧?於是只能垂頭喪氣地跟在張、李二人身後,打著一有不對就跑路的心思。

兩名探子又消失了,接著打探訊息去。

小半個時辰後,呂四場已遙遙在望。

張全一臉堅毅之色,身先士卒,點了七八個較為精悍的弓手,直接衝進了鹽場。

待看到籬笆牆上那猙獰的人頭時,張全腳步微微有些遲疑,不過最終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前進。好在探子的訊息沒錯,一片狼藉的鹽場內除了血跡和人頭外,幾乎就沒甚麼東西了。

鹽一沒了,整整二十國都被搶走了。

錢沒了,應被賊子取走了。

器械一也沒了,賊子們很顯然不會放過堪用的武器。

他們甚至連廟學裡的銅香爐、臨時牢房內的刑具、廚房裡的臘肉鹹菜都拿走了……

“直娘賊,你怎麼不把茅房裡的廁籌也搶走?”張全暗罵一聲,吩咐弓手們四散開來,仔細檢查整個鹽場。

“恭喜巡檢,賀喜巡檢。”司吏李齋湊了上來,一臉笑容道。

張全嘴角抽了抽,問道:“喜從何來?”

“官人自州城回返,便不顧安危,身先士卒,帶著巡檢司官兵直趨呂四鹽場,與賊人大戰,身被七創,腳不旋踵。”李齋收起笑容,肅然道:“巡檢當場格斃數人,眾將士鼓譟而進,賊人傷亡慘重,狼狽逃遁。”

張全沉默片刻,問道:“手刃之敵在何處?”

李齋走近兩步,附耳道:“官人,雖然過去快一天一夜了,但倉促之間,這麼多鹽如何運得走?定然有人協助了。賊人首級,便在此間了。”

張全恍然大悟,想了想後,道:“你速去找里正、都主首,調集潑皮無名弓手提控人,能找多少是多少。要快,搶在援軍抵達前,先把這事辦了。”

李齋會意,行禮之後告退。

張全暗暗舒了口氣,能做的都做了,後面如何就要看運氣了。

而就在張全等人“收復”呂四場的時候,邵樹義等人已經返回了夏家壩。

看著堆積如山的鹽包,滿足的同時,也有些頭大。

不過無所謂了。

邵樹義依舊坐鎮草棚,督促轉運戰利品的同時,甚至對鹽戶、漁民販賣過來的魚鹽照收不誤。出門在外,固然不應低估敵人的實力,但也沒必要疑神疑鬼。

這個時候,除非元廷能迅速調集一支騎兵,晝夜兼程,給他來一場意料之外的突襲。

不然的話,五天內大概都是安全的,官軍大隊來不了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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