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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191章 鹽路

2026-04-25 作者:孤獨麥客

從二月十七開始,一連十餘日,邵樹義都待在黃田商社“招降納叛”。

為此,連去通州買鹽的事情都推遲了,且安慰自己這會天氣還沒轉暖,鹽的產量較低,去了也買不到多少,且漁獲數量也不多,去一趟價效比不高。

當然,這些都是事後找補的理由,真實原因是江陰這邊更為緊要。

殺完汪宗三,卻不去搶鹽業地盤,那不是白打了麼?

“朝宗門顧家、江下市陳十四、王家渡劉胖、趙家碼頭趙老三今天都派人來遞了話,說是願意跟咱們走。這些人要麼以前沒買過咱們的鹽,要麼兩頭都買,而今只買我們的了。”虞淵坐在簽押房內,滿臉喜色地彙報道。

“不錯,還有嗎?”邵樹義問道。

“楊負才帶著幾個人去了西舜鄉。汪宗三有個舊屬叫張猴兒,乃鄉中游俠,曾經打傷過趙彥珪的族叔,惶恐無依,故前去招攬。若能成功,西舜鹽路定矣。”虞淵繼續說道:“去完西舜,楊負才還會跑一趟東舜長涇市,市鎮上有姜、何、黃等族,耕讀傳家,亦開辦邸店,不過他們只願賣鹹魚,不會賣鹽。”邵樹義點了點頭,起身來到窗前,看著波光粼粼的江面。

平乙船又開回來了,此時停泊在簽押房外的棧橋邊。梢水們在甲板及艙室內走來走去,打掃衛生,見到邵樹義時,紛紛停下來行禮。

邵樹義朝他們笑了笑,抱拳回禮。

馬馱沙里正高建正在船上參觀,滿面紅光。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就將裝載三百石生絲髮往劉家港。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第一筆買賣,接下來四五月間,新絲大量上市,不但能賣出去更多,價格也會水漲船這世間,錢是王八蛋,卻又是頂好的東西,能修復很多關係,拉攏很多人手。

馬馱沙有此好處,人心向背可知矣。

當然,邵樹義心中也在警醒,該抽個空回去給沈娘子提供情緒價值了。這位不過二十歲的年輕富婆,可是他邵某人現階段計劃中的關鍵一環,一旦丟失很麻煩。

“虞舍,這陣子你抓點緊,與楊負才一起,把南邊的鹽路理順了。長涇、顧山、西舜這三條線,每條線派兩個人盯著。價錢跟汪宗三原來的一樣,不壓價,不提價。鹽要足稱,不許拿受潮的糊弄。”邵樹義吩咐道。

虞淵拿出本小冊子記著。

“韓德那邊,明天送二十錠鈔過去。你把錢支給柳銘就行,他親自去跑。送錢的時候,讓柳銘轉告韓德,包括楊舍鄉(後世屬張家港)在內的江陰北部鹽路,以後咱們的貨照走,他的那一份,每月初一送到府上。”

“哥哥,韓德願意嗎?”

“看他收不收這二十錠鈔。若收,自然要提供便利,不收的話再做計較。”

虞淵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虞淵又道,“今天有人從州衙裡遞出話來一一馬元崇馬判官讓人傳的,說林宣的案子州尹親自抓了,讓咱們別管,說州衙會秉公辦理。”

邵樹義沉默了一會兒。

唉,把世間之人當傻子可要不得啊。貪官汙吏只是貪,不一定蠢,說不定還很聰明。

你覺得全程隱在幕後,其實人家洞若觀火,猜都能猜到是誰幹的,只不過沒法證實罷了。

甚至於,估計有人開始覆盤之前朱定被刺殺的事情,會不會猜測是他邵某人乾的呢?

誰得利最大,誰的嫌疑就最大。

趙彥珪至今龜縮在石橋鄉,撐死了往周邊擴充套件了一點。官府應該很清楚他的性格,不是那種願意擴張的,當初若不是朱定非要搶地盤,雙方都不一定會打起來。

而今朱定、陳賢五、汪宗三等鹽路豪雄相繼殞命,曹氏異軍突起,連連攻城略地,再傻的人也知道是誰幹的了。

做的事情越多,攫取的利益越大,露面得越頻繁,留下的痕跡就越重。對於這一點,邵樹義其實有心理準備了。

“或許這次是真的秉公辦理了吧。”邵樹義搖了搖頭,笑道:“劉貴一介佃農,有甚油水可撈?把林宣、汪宗三互相勾結、收授賄賂、戕害百姓、販賣私鹽等罪名落實,打成鐵案,再瓜分其家產、妻女,對官吏們而言才是正經。再者一”

邵樹義拍了拍窗框,道:“馬元崇這個人不簡單。他知道劉貴背後有人,知道是我。他說讓咱們別管了,意思就是隻要咱們不插手,州衙也不會插手咱們的事。”

“那一”

“當然是聽他的了。”邵樹義說道,“他是透過誰傳話的?”

“一個叫範庭的貼書。”虞淵回道:“直接找到了黃掌櫃,由他帶著過來的。”

“行,我知道了,就這樣吧。”邵樹義說道:“你也不要太勞累了,黃田商社的賬目讓陸朝恩記就行,差不多一個月了,該放手就放手。”

“好。”虞淵一邊答,一邊拿出黃田商社的賬本,說道:“算上即將起運的數百石貨物水腳錢,黃田商社本月淨虧二錠,賬上還有86錠鈔。”

邵樹義唔了一聲,道:“無妨。這個月各種開銷太多,下個月應能好轉一些。”

虞淵點了點頭,又道:“平乙船來的時候,說宋遊又和鄭盛吵了一架,說處州、衢州運過來的瓷器不少是有瑕疵的,不願入庫。兩方再度鬧到了鄭三舍面前,最後拍板折價買下,在劉家港零賣,著處州、衢州瓷窯補一批過來。哥哥,要不要我回去拜訪下宋直庫?”

“不用刻意去。”邵樹義擺了擺手,道:“三月初會有三千匹棉布發往天妃宮,屆時你跟著回去便是。唔,可別弄錯了啊,這批棉布是我以掌櫃身份進的貨,買家是下鄭綢緞鋪。交貨完畢後,讓黃掌櫃他們結一下牙錢,入黃田商社賬。”

“好的。”虞淵應道。

“其他的也沒甚麼,你看著辦吧,我去錘鍊技藝了。”邵樹義說完,便喊上鐵牛,讓他帶好器械,兩人在貨棧旁對練起了刀盾搏殺之術。

三月初三,上已節。

澄江之畔,邵樹義一邊享受著暖融融的春光,一邊往草地上擺放著點心。

柳氏坐在椅子上,有些不滿地說道:“你把點心放地上,我取起來卻不方便。”

“我餵你不就是了?”邵樹義笑道。

“找死。”柳氏橫了他一眼,聲音卻很輕柔:“你上輩子也是這麼騙女人的吧?”

“哪有?我嘴很笨的,唯有滿腔精誠而已。”邵樹義說道。

柳氏總覺得這句話有些不對。

不知不覺間,他倆之間的關係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

從最開始的一起殺魚,到後來的一起吃飯,再到被他牽手、摟抱,感覺總被眼前這個人一步步衝破底線。

當然,這個底線她沒怎麼防守也是真的。

一個拋頭露面主持生意的婦人,素有豔名在外,又這個年歲了,有甚麼放不開的?

她知道邵樹義有些事情就是故意的,比如故意張開手,示意她為他脫去外衣等等,完全就是在試探她的底線,她預設了,眼前這個人自然就得寸進尺。

不過他場面功夫做得好,一邊為你賺錢,一邊向你販賣安全,有時候還故意賣慘,再加上勢力、地位的日漸提高,很多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這種事別人學不來,沒那個勢力和地位,你就是“輕薄”,有那個勢力和地位,就是“情趣”,同樣一件事,兩種不同的結果,太正常了。

“你上輩子那些女人,有我好看嗎?”柳氏又問道。

“沒你好看,還要很多彩禮,成婚後房子還要加她的名字。”邵樹義拿起一枚鹽潰梅子,塞到柳氏嘴邊,道:“嚐嚐家鄉的味道。”

柳氏慢慢吃完梅子,將核吐了出來,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就一個女人?”

邵樹義點了點頭。

“那你一定很窮,連小妾都置辦不起。”柳氏說道。

邵樹義哈哈大笑,道:“你說得沒錯。”

“她多大年紀?”

“成婚時和你差不多大吧,略小兩歲。”

“那麼大都沒嫁出去,那一定很醜了。”柳氏有些驚訝地看向邵樹義,道:“不過一”

“不過甚麼?”邵樹義已將所有點心擺好,問道。

“你這一世才十七歲,就如此厲害,上輩子後面應該也發達了吧?應置辦了不少侍妾。”柳氏說道:“最後是壽終正寢,還是兵敗身死了?抑或是販私鹽時被人所殺,中道崩殂?”

“人無法想象自己沒見過的事情。”邵樹義搖了搖頭,見周圍已經拉起了帷幔,遂把柳氏一把抱入懷中,使勁揉了揉那兩瓣渾圓得不像話的翹臀,道:“我這輩子確實要吃上好的了。”

“作死!”柳氏用力掙扎了開來,臉有些紅,嬌叱道:“今日出來有正事呢,你規矩點,別讓人看出來。”

邵樹義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衣,再扶了扶腦袋上的小帽,起身垂首侍立,嬉笑道:“謹遵夫人之命。”柳氏白了他一眼,道:“規矩點,別亂來。”

說話間,遠處已駛來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

車旁跟著十來個護衛、婢女,排場不小。

而見得這輛馬車後,又有十餘名官差靠了過來,隱隱維持著秩序。

馬車很快停下了,江陰州同知朱道存夫婦一起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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