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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172章 團建(上)

2026-04-18 作者:孤獨麥客

過年之間最後幾天,邵樹義跑遍了太倉各鄉,主要任務是給曾經跟過他幹活的人發過節禮品。只幹過水上運輸的一般也就是一條鹹魚外加幾貫鈔。

操練過技藝、軍陣的,則是兩條鹹魚、一隻臘雞、三鬥米、十貫鈔,外加一罈去了標籤的江陰老窖。至於虞淵等核心成員,鹹魚、臘雞、米、江陰老窖之外,外加五錠鈔。

大哥發獎金髮得如此豪爽,小弟們自然喜笑顏開,交口稱讚,紛紛說明年還要繼續跟著邵大哥幹,邵大哥的名聲也在鄉間快速傳播著。

除了這些人之外,李壯、錢百石、莫掌櫃乃至曹通、劉九、黃氏姑侄等人都有禮品,就連遠在大都的鄭范家,邵樹義都親自上門,送了價值數錠的禮物。

其實本來還有沈娘子的,奈何人家臘月中旬就回蘇州了,承歡父母膝下,劉家港這邊只留了少許人員看店。

除夕那天,邵樹義回到了太倉張涇的家中。

輝煌了一整年,在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的紅抹額賊首、江南平帳大聖、通州巡檢司嚴父、太倉第一神射、江陰頭號刺客邵大哥,居然混到了一個人過除夕的地步。

不是沒有老兄弟邀請他去家裡過年,但都被邵樹義拒絕了。

卞元亨跑去蘇州找表兄了,臨行前邀邵樹義同行,但也被拒絕了。

闔家團圓的日子裡,自己一個外人沒必要摻和進去,讓人家弄得不太自在。

至於江邊小院那裡,不是女人就是小孩,等過完年再去看。

當然,他倒也不是完全孤單著。

傍晚時分,鐵牛提著兩個籃子走了過來,道:「大哥,我家堂客做的菜,囑我挑幾樣送過來。」「放下吧。」邵樹義坐在門檻上,指了指廚房。

廚房放下餐食後,站在邵樹義身前,囁嚅道:「大哥,要不還是去我家坐坐?百家奴、狗奴都不在。」「一會再說吧。」邵樹義擺了擺手,問道:「鐵牛,你跟著我做事,家中妻兒可有不滿?」鐵牛沉默片刻,道:「不滿沒有,擔心是有的。前幾日聽說馬馱沙那邊有地,很是高興,說值了。」邵樹義點了點頭,道:「在江陰時我讓你想的事情,想明白了嗎?」

鐵牛愣了一下,不好意思道:「忘了。」

邵樹義無奈道:「如果說從今往後我只給你田宅、錢鈔、絹帛,而不給你商社股份,你怎麼想?」「挺好的。」鐵牛回道。

「真這麼想?」

「不都是錢麼。」鐵牛皺著眉頭想了想,道:「田能產糧豆絲麻,夠了。」

邵樹義笑了。

鐵牛雖然腦子簡單了些,但有時候反倒不會被各種彎彎繞給迷惑,直指本質。就像當初他認準了自己在劉家港當杖家一樣,任你舌綻蓮花,他就是不相信。

如今他認為田地一樣能給他提供收入,和商社股份差不多,還是這種很直白的思路。

邵樹義也很滿意。因為他不想自己的保鏢與他人牽扯過多,哪怕那些人是跟自己一起奮鬥的元老。鐵牛能拿到手的好處,只能自己來給。

又隨意聊了一會後,邵樹義便起身鎖了門,來到了鐵牛家。

正月初七人日這一天,邵樹義換上了一身大紅色的衣袍,戴上新買的垂腳襆頭,在鐵牛的護衛下,一路向西,行至一處菜地時,稍稍停留了下,給看守田地的菜農送了兩條鹹魚、一隻臘雞、十貫鈔。比起一年多前,菜農臉上的皺紋更多了,看樣子生活不是很如意。

邵樹義在棚子裡坐了會。

見到菜農拿出珍藏的散酒,非要招待他們二人時,便起身告辭了。

菜農送出去好遠,這才依依惜別。

就這樣一直走到巳時末,鹽鐵塘西岸的鄭氏老宅已映入眼簾。

鐵牛被僕人請到了倒座房等待,邵樹義則直入採芝。

今日鄭用和、鄭國楨父子於採芝設宴,招待賓客,邵樹義便是受邀人員之一。

此時宴席未開,一群人在庭院中或站或坐,各自分成幾個圈子。

邵樹義粗粗看了一眼,發現鄭松居然回來了,在此之前,這傢伙去了慶元,擔任漕府慶紹千戶所司吏。鄭松也發現了他,朝他點了點頭,不過沒過來說話,因為他身旁站著一位山羊鬍老者,印象中是鄭家的總帳房,姓方。

鄭盛亦在。他坐在一張石桌旁,與倪家兄弟談笑風生。

倪氏是慶元路有名的富戶豪民,家資眾多、奴僕成群,與鄭家關係不錯,走得很近。

剩下的人邵樹義就不太認識了,除了王癩子。

呃,王癩子正好看過來,見到邵樹義時,遲疑片刻,便走了過來,拱手行禮道:「可是邵樹義邵郎君。」

「正是。」邵樹義回了一禮,道:「王員外安好?」

王癩子聞言苦笑,道:「不太好。」

邵樹義心下暗笑,安慰道:「員外兒女繞膝,貞妻在室,又家資豐厚,不知羨煞多少人也。」「往日家資還算豐厚,近來卻不行了。」王癩子很光棍地說道:「當了一年裡正,家產三去其二,幾十年白乾了。」

「還會回來的。」邵樹義說道。

王癩子搖了搖頭,打量了下邵樹義,問道:「聽聞邵舍已經有好幾條船了?後生可畏啊。」你聽誰說的?誰那麼大嘴巴?邵樹義有些無奈,道:「小打小鬧而已,比不得員外買田置宅穩當。」王癩子擺了擺手,頗有些意興闌珊的感覺,只聽他說道:「以前我也這麼想,現在看來,卻不及你也。官府押著我當里正,還能拒絕不成?人家就是看你有田宅,能幫他們填窟窿,這才盯上你的。辛辛苦苦數十年,全給官府做了嫁衣,唉。」

「員外何憂也?」邵樹義說道:「而今不是卸任里正了麼?接下來便可大展拳腳,把虧空補回來了啊。」

「沒用的。」王癩子嘆道:「我年歲大了,不如以前能打能拚,在三舍眼裡,已經不值得再給我更多好處了。」

邵樹義無語。這句話他是信的,鄭國楨就是這麼一個現實的人。

王癩子以前是跟著鄭用和發家的,屬於「前朝老臣」,且年近四十,暮氣漸生,已經不能為鄭國楨衝鋒陷陣了,於是果斷將其拋棄一一至少在鄭氏外圍附庸群體中,將其地位降低了一個層級,這就難怪王癩子牢騷滿腹,乃至離心離德了。

「看到你,我好像就看到了自己。」王癩子笑了笑,又道:「當年老相公考中進士,回了趟衢州老家。一文不名的我心一橫,主動投效過去,這才有了今日。你是靠博得三舍青睞才起來的吧?不錯,但凡事還是多考慮考慮自己吧,言盡於此。」

邵樹義行禮致謝。

今天這場宴會,大概是「鄭氏集團」中高層的一次大型團建了。

王癩子曾經是這個集體的一分子,風光多年,且娶了老夫人身前得寵的婢女為妻,進一步加深了關係,但現在慢慢被邊緣化了。

他邵某人剛剛僥倖擠進了這個群體,地位低下,且似乎已經被邊緣化了?

奶奶個熊,剛升職就被告知已經到天花板了,要不要這麼扯?這個集團就沒人能正確認識我的價值啊。「對了一」王癩子突然問道:「聽聞你之前拒絕了三舍的指婚?」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確有此事。」

「你比我有骨氣。」王癩子看了邵樹義一眼,感嘆道:「當年老夫人將跟隨她多年的貼身丫鬟許配給我,我就不敢拒絕,相反還要感激涕零。你當面拒絕三舍,勇氣比我大多了。」

邵樹義再度苦笑,道:「我要為先考她居喪。」

王癩子不信,道:「若真居喪,就該結草廬以居,終日孝服孝帽,不飲酒,不茹葷,不入內室。」「我守的是心喪。」邵樹義說道。

王癩子被他逗樂了,道:「好,我不與你辯。不過你也不用過於擔心,三舍這個人啊,其實沒那麼好面子,你若能給他帶來不一般的好處,哪怕之前惡過他,依然會用你。可若無能,哪怕之前立過功,又與他相善,依然會被毫不留情地拋棄。真不知老相公怎麼教的,兩人一個天一個地,完全是兩樣人。」「員外慎言。」邵樹義提醒道。

「好,我不說便是。」王癩子點了點頭,道:「待會入席時,你坐我旁邊。」

「行。」邵樹義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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