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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149章 賭錢

2026-04-14 作者:孤獨麥客

蟹粉肉饅頭又端上來了,這次吃的是幾個大老爺們。

他們找了個被屏風隔開的僻靜地方,稍稍開了半扇窗戶,正對著賭坊的西門。

高大槍端坐正中,悠然自得地吃著饅頭。

吳黑子、吳堅伯侄二人坐在窗戶下的條凳上,一人腳下放著把環刀,用布包裹著。

蘇水生、姜三寶二人則坐在高大槍對面,前者腳下放著個包袱,裡面裝了不少生石灰,後者腳邊斜倚著杆火銃,同樣用布包裹著。

吳上元則單獨坐在大堂裡,慢條斯理地吃著酒菜,兩手空空,看著和普通食客沒甚區別。

方才韋二弟過來傳訊,朱定已然抵達,大夥耐心等待便是。

吳上元知道後,心下稍安,同時默默注視著店裡的情況。

這會正是食客最多的時候,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食客會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他們這幾個人。到了那會,要麼換個地方蹲守,要麼乾脆控制住店裡的掌櫃、廚師、夥計,總之要做好萬全準備。而在賭坊後門外的文籍鋪子內,一名相貌清癱的文士雙手被縛,面朝下趴在擺放雜物的小房間內,正滿面驚恐地聽著外間的動靜。

店門已經關了。聽動靜,櫃後應該聚集了六七個人,低聲竊竊私語著。

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這是一夥強人想要殺人放火,故偷偷佔了他的店鋪,埋伏在這裡,等待目標的出現。

他們如何狗咬狗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保得一條性命。

方才自己是被一棍打在腦後暈倒的,這會才剛剛醒來,沒見到賊人長什麼樣,應該……應該沒事吧?沒人敢保證,他又忍不住胡思亂想,想到後頭,渾身止不住哆嗦,腦子都要炸了。

老天爺,你們快點走吧,這真不關我事。

最後一處伏兵的地點是大雁樓三層。

大太保李孝、四太保陳恭兩人早早來到熟悉的座位,一邊飲著茶,一邊閒聊。

「前陣子松江出現的紅抹額聽說過沒?」李孝問道。

問話之時,隨意看了看樓下的街巷。那裡空空蕩蕩的,許久才有一兩個人行道過,而且他們彷彿知道這座賭坊是幹什麼的,根本不敢停留,低著頭匆匆離去。

「聽說了。」陳恭用驚歎的語氣說道:「真是厲害啊。攻打鹽倉,掠走數千引官鹽,這麼大的手筆,沒有百餘人我是不信的。」

「在你看來,誰能聚集起百餘敢打敢拚的漢子?」李孝嗤笑一聲,問道。

「朱大哥不就可以?」陳恭說道。

「朱大哥手下敢打敢拚的就我們十三太保,其他人多是湊數的。跟在後面打打順風仗可以,攻打鹽倉屬實難為他們了。」李孝嘴角帶著點嘲諷的笑意,也不知道在笑那些湊數的潑皮,還是笑他的「朱大哥」。陳恭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尷尬一笑,道:「聽你意思,紅抹額沒能做下這麼大事,幫狗官平帳了?」「反正能拉出百十個好手的鹽徒,我還沒聽說過呢。朱陳或許有這本事,但他平日才養幾個人?倉促間能召齊人手嗎?」李孝說道。

陳恭恍然。

朱陳確實是浙西最大的鹽徒,甚至可稱一聲「鹽梟」。但他其實也沒養太多人,更多是靠名氣、恩義來影響其他中小鹽徒。

在他影響力最著的平江、常州、集慶三路,活躍著許多大大小小的鹽徒,一般而言,他們中的大部分從朱陳那裡拿貨,然後販運至各地售賣。

你可以認為這些人是朱陳的手下,因為朱陳對他們很有影響力,甚至能經常邀他們一同出手,打擊新冒頭的不懂規矩的鹽徒。

但這些人又是獨立的個體,平日裡自收自支,自負盈虧,自己養人,和朱陳沒太大的關係。說到底,私鹽販子就撐不起特別大的規模,朱陳這個人也不會設計一套嚴密的制度來壯大自己的產業,他就只能做到這種「分封」的程度了一也有可能是需要和官府合作,不得不如此。

「不過紅抹額應該收了不少鹽,卻不知要賣到何處了」李孝說完話便頓住了。

今天的大雁樓生意尤其好,就連比較貴的三樓都有不少客人過來,天黑之後一撥又一撥的人,從沒斷過,這讓他有些不喜。

原因無他,作為一個弓手,過於嘈雜的環境是危險的,因為隨時有可能會蹦出一個人,將他拖入混戰,發揮不出射手的優勢。

他招了招手,喚來兩名正站在屏風口的幫閒潑皮,著其去各處看看,順便讓食客們安靜些。片刻之後,兩名幫閒回來了,而嘈雜聲果然降低了不少。

李孝頗為滿意,又看了下樓下的賭坊大門。

朱大哥還沒出來,要繼續等了。

朱大哥還在賭呢。

房間內燈火通明,紅木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果品和一隻龍泉窯燒製的黑釉茶盞。

州同知朱道存穿著件沉香色的綢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半截手腕。

他對面坐著本縣有名的鄉紳錢員外,旁邊還有通事漢軍(鎮守江陰、滸浦通事漢軍下萬戶府)副千戶韓德以及這座賭坊的主人朱定。

賭了小半夜,錢員外輸出去了四十餘錠,面如土色。

朱定輸出去的幾乎是其兩倍,卻面帶微笑,不慌不忙。

韓德只贏了二十錠左右,連呼運氣不好。

朱道存贏得最多,入帳超過百錠,笑得合不攏嘴。

「朱相公,今日可不能贏了就走啊。」朱定輕捋鬍鬚,笑眯眯地將一錠鈔推到桌心,道:「我還等著回本呢。」

朱道存哈哈一笑,眼睛卻盯著桌上的銅錢:「員外賭性甚重啊。還是我先來?」

說話間,錢員外、韓德二人亦各上了一錠鈔。

「相公勿要磨蹭,速來。」朱定笑道。

朱道存遂不再廢話,抓起三枚銅錢,在掌心搓了搓,對著燭光念念有詞,隨即往盞中一擲。銅錢在黑釉茶盞裡叮叮噹噹打了幾個轉,最後定住:三枚皆是「至順通寶」字樣。

「三純!」朱定一拍大腿,臉上卻無沮喪,道:「相公今夜手氣怎那般好?」

「承讓承讓。」朱道存笑著將錢鈔攏到自己面前。

韓德低聲罵了幾句,道:「該我了,該我了。」

錢員外則哭喪著臉,將最後一錠鈔推了上去。

「怎麼?錢兄弟輸光了?」朱道存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錢員外聽到這話,心下一緊。

狗日的朱定,賭錢的時候總要喊一個本地富戶過來陪著一起輸,偏偏好處多半被他拿走了,你輸了錢什麼都沒得到,豈不冤枉?

但這人也不能得罪,不然天知道會做出什麼不可理喻的事情來。

錢員外暗歎一聲倒黴,就當這四五十錠鈔餵狗了,打定主意輸光後不玩了。

那邊韓德已然笑著將三枚銅錢高高舉起,手腕一翻,錢幣落盞。

這一次,聲音格外刺耳。銅錢骨碌碌轉著,眾人的目光全都鎖定在茶盞之中。

當最後一枚銅錢停穩,錢員外的臉色不出意外變得煞白。

這幫狗官!理政沒甚本事,捕盜也不行,偏偏吃喝嫖賭精通得不得了。

韓德笑眯眯地將寶鈔攏到自己面前,道:「諸位,勝負已分。這錢歸我了。」

「夜已深,撲不動了,你們繼續吧。」錢員外一臉晦氣地說道。

朱定一拍桌子,道:「錢兄弟若缺寶鈔,我可以借你,何必掃了雅興?」

錢員外心下一突,有些害怕,但一想到今晚輸了幾十錠,就心痛得難以附加,梗著脖子道:「不玩了,累了。」

朱定勃然大怒,正待說些什麼,卻見朱道存擺了擺手。

「罷了。」朱道存笑道:「今日已盡興,算了吧,到此為止。」

韓德有些不樂意,不過朱道存想見好就收,他也不好說什麼,只能點頭附和道:「我也累了。朱員外,聽說你這還有別的妙處,可否讓我見識見識?」

朱定哈哈一笑,道:「早就準備好了。」

韓德聞言,心下火熱,然後湊到朱道存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朱道存心情很好,聽完後笑了笑,並不言語。

韓德懂了,悄悄向朱定打眼色,不說話就是不拒絕。

朱定會意,起身喊來一人,著其立刻安排。

錢員外默默坐在一旁。

他其實知道點東西。朱定這廝,可不僅僅販賣私鹽,私下裡還拐賣人口,而且拐賣的人你想像不到。

前些年,常州路武進縣典史張某之妻有豔色,好出遊,一日應縣尹之妻所邀踏青。

邀者至,欣然登轎,但覺肩者甚急,家僕失後,及下轎,乃倡家也。

家僕至縣尹家,不見所在,奔告其子,白於縣尹,追捕無及。

兩浙婦人愛出遊,時常拋頭露面,故長得好看的很容易被人盯上。倡家也是觀察這個女人很久了,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設計擄走。

此婦被連夜送出常州,後來又轉賣了好幾次,直到在蘇州某個妓館被丈夫以前的同僚看到,這才獲救。

錢員外透過一個偶然的機會,得知此婦出常州後,便是朱定幫忙安置,然後二度轉賣到了常熟。朱定手裡的女人,都是什麼來歷?

錢員外不敢想,更不敢問。

韓德、朱道存很快嬉笑著離開了。

錢員外亦起身告辭。

朱定並不阻攔。

許久之後,他抬起頭看著滿天星光,得意地一笑,道:「走吧,先離開這裡,天亮了再來看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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