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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129章 報喜

2026-04-10 作者:孤獨麥客

抵達鹽鐵塘鄭氏老宅的時候,已然入夜,鄭國楨居然還在衙署辦公未回。

倒座房內,邵樹義問了問給他送茶點的僕婢,才知道三舍最近加班成了常態,經常很晚才回來。邵樹義結合自己得來的訊息,判斷還是因為運糧的事情。

春運船隊這幾天陸陸續續回來了,秋運船隊剛剛出發,事情確實很多。考慮到明年春運時間定在三月頭上,很多事情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漕府上下這麼忙一點都不奇怪。

邵樹義一直等到亥時初刻,茶都上第二遍了,鄭國楨仍未歸家,而這個時候,石榴卻悄咪咪地過來了。見到邵樹義時,她的神色略有些尷尬、不安,細聲細氣地說道:「寧娘子遣我來」

「哦,明白了。」倒座房內無人,邵樹義便不再遮掩,從包袱內取出信封和海螺,交到石榴手上,道:「此信麻煩轉交給鄭娘子。還有這個海螺,我於萬里長灘中拾得,據漁民所說,這類突然出現在你面前的物事必有原由,思來想去,還是贈給鄭娘子為好,也是個念想。」

石榴嗯了一聲,轉身欲走。

邵樹義喊住了他,問道:「芙蓉去哪了?」

石榴臉上浮現出後怕的神色,道:「嫁給方十一郎了。」

說完,行了一禮,匆匆離去。

邵樹義繼續在倒座房內等著,直到半個時辰後,鄭國楨回到府中,遣人召見。

會面的地點在澄淨園書房內。

邵樹義抵達時,鄭國楨還在和幾個族人、管事說著事情。

他先伸手示意邵樹義坐下,繼續對著身邊人說道:「邊公不喜錢財,只好雅物。你還是攜那幅畫去吧,就說是我的一份心意。」

「是。」此人應完,又問道:「三舍,明歲春運由邊公督糧,夏運呢?」

「屆時再看吧。費公不一定有那功夫啊,多半得我父先上了。」鄭國楨嘆道。

邵樹義聽到這裡才明白,原來是在討論漕運督糧官的事情呢。

剛剛啟程的秋運船隊督糧官是副萬戶夏迪,就是今年坐鎮太倉的那位。聽他們口吻,明年春運由副萬戶邊佐帶隊,夏運的督糧官人選還沒確定一明年的海運提調官也確定了,乃新任江浙行省參知政事秦從德。人選早早確定,可見在朝廷眼裡,漕運是重中之重,不容許出半分差錯。

「三舍,漕籍整理之事,至關重要。老相公當年就藉此立功,三舍當效仿之。若做得好,既能博個好名聲,又能攢下許多人情,萬不可輕忽啊。」就在邵樹義遐想之際,又有人說道。

「不錯。」鄭國楨微笑著點頭,道:「善經所言甚是。漕籍多年未曾整理,而今名實不符,船戶皆怨。此事乃我父求來,責無旁貸,自當一力擔之。你等辛苦些,明日就開始走訪各處,摸清各人名下船隻型制、數量,我好有的放矢。」

「是。」在座幾人紛紛應道。

鄭國楨笑著看了邵樹義一眼,又轉向眾人,道:「今日晚了,都去膳房用些酒食再走吧。」「多謝三舍。」眾人應下後,各自行禮退去。

鄭國楨起身將他們送到門外,站了片刻,回來後看向邵樹義,道:「近日在整理漕籍,千頭萬緒,紛雜不已,實讓人頭痛。」

邵樹義知道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便道:「三舍為國操勞,為民解困,實在佩服。」

鄭國楨笑了笑,坐回了案幾後,道:「小虎,你那艘鑽風海鰍過割了嗎?」

「過割了。」

鄭國楨讚道:「若是人人像你,朝廷不知道省多少事,有些船戶也不至於被逼得家破人亡了。有些人啊,一條船都沒有,但在漕籍中有船,便被招僱運糧了。有些人擁船數艘,可漕籍中一艘也無,長期不承擔運糧任務。你能主動過割,再好不過了,以後若買船,萬不可學他們,私自市易,以致漕籍紊亂。」邵樹義低頭應是。

「最遲十月中,明年春運船戶名單就要定下。」鄭國楨又道:「冬月初便要拘留船隻,統一監管,不得私自挪用。臘月裡海運提調官會來太倉,肅政廉訪司、南臺御史亦會前來督查,看看有無徇私舞弊之事。」說到這裡,鄭國楨掃了一眼邵樹義,道:「你那條船,名列漕籍。若春運名單上沒你,便無事。有你,便不能私自使用了。」

「明白。」邵樹義應道。

三舍又在敲打他了。這是明明白白告訴他,春運名單中有沒有他,完全看他鄭某人心情。

「罷了,不說這個了。」鄭國楨又道:「你漏夜前來,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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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我在沈氏貨棧,清點崇甲船上諸般貨品……」邵樹義將這幾天的工作內容仔細說了一遍,末了,又道:「沈氏有意以中統鈔萬三千錠買下份屬鄭氏之貨。三舍若不願,他們可將貨分成十份,六份送來鹽鐵塘,抑或代為售賣。」

「代為售賣?」鄭國楨想了想,笑道:「他們定然優先賣自己的貨,等代售完,卻不知猴年馬月了,亦不知能賣幾何。小虎,你覺得一萬三千錠這個價錢如何?公道嗎?」

「我覺得很公道。」邵樹義說道:「若拿貨回來自己賣,未必能到手這麼多,還要耗費許多精力,頗為不值。不如直接賣給他們好了,把錢拿到手,做什麼都方便。」

鄭國楨唔了一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小虎,你覺得我家做海貿,該如何準備?」邵樹義有些驚訝地抬起頭,道:「三舍,這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為何不簡單?說來聽聽。」鄭國楨伸了伸手,示意邵樹義繼續說。

「我聞昔年趙魏公家財萬貫,又抵押田宅,湊了許多錢,卻不敢招僱梢水,遠航通番。到最後,也只能把這錢交給上海費氏,讓女婿為他採買貨物,通番獲利。」邵樹義說道:「費氏在泉州、廣州有人,上岸補給方便。出得國門後,與沿途番邦酋長有交情,故頗得便利,不但採買食水、貨物方便,亦可避風、避寇乃至把生病的船員暫留蕃埠養病,回程時再接上。

更不用提上海費氏幾代人航海,熟悉風向、海流,知道哪裡危險,哪裡較為安全,船隊不容易出事。到地頭後,若無相熟的蕃人,又或者通曉夷語之人,買貨也不容易。蕃人狡詐,坐地起價之事屢見不鮮,乃至坑蒙拐騙、以次充好,這事非得費氏來幹不可,趙魏公是做不了的。

總之此非一朝一夕之功,總得有幾代人積累才行。」

鄭國楨嘆了口氣,道:「此話不錯,小虎你是有見識的。可笑我鄭氏不少人妄自尊大,覺得崇明葉氏、上海費氏、澈浦楊氏、太倉朱氏等族做得,我家也做得,實不知其中艱難所在。再說回今日之事一」鄭國楨閉目思索片刻,道:「一萬三千錠……罷了,便以此價賣給他們吧。」

「遵命。」邵樹義應道。

說話之時,他看著鄭國楨,彷彿在提醒什麼。

鄭國楨似無所覺,反而問道:「八月中上旬你去哪了?」

「運貨去了。」邵樹義答道。

鄭國楨靜靜看了他一眼,問道:「為誰運貨?」

「義方官人。」

鄭國楨沉默片刻,板著臉說道:「你終究還在青器鋪任職,可不要誤了事。」

「下次不會了。」這事自己理虧,邵樹義連聲應下,又道:「三舍放心,阿力與我相善,瓷器之事斷無問題。興許,他看在我等跑東跑西,做出來的瓷器較為精美的份上,明年會多買一些呢。」鄭國楨的臉色稍有鬆動。

良久之後,他揮了揮手,道:「好生做事,答應你的賞賜少不了,勿要多想。在我這裡,能者上,庸者下,無能又無德之人,掃地出門可也。你好自為之,下去吧。」

「是。」邵樹義躬身一禮,慢慢退下。

待其身影消失之後,鄭國楨閉目思索。

老實說,雖然之前在邵樹義面前提及鄭氏有些人「妄自尊大」,但就連他自己,也被海貿的巨大收益給晃得有點眼暈。

這種大買賣,誰不想插一腳呢?只不過沒那個門路罷了。

想到這裡,鄭國楨心下一動,經常與阿慕往來的那位……

有心想把侄女喊過來問問,又發覺太晚了,侄女可能已經睡了,便按捺住性子,準備明天早上再旁敲側擊一番。

而離此不遠的甘澤園內,阿慕還沒睡,更準確地說是睡不著。

她把自己整個人裹在毯子裡,定定地看著蚊帳,雙眼有些紅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伸出纖細白嫩的手,將枕頭邊的海螺拿起,悄悄放在耳邊。

彷彿這樣,她就能聽見父親的聲音似的。

晚風透過窗欞,悄悄拂動著案几上的信紙,「萬里長灘」、「望鄉之人」等字詞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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