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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3章 新規矩,新氣象

曹通召集人手之後,粗粗一點計,竟然只剩七八個了。

邵樹義穿著那件價值五十貫的“名牌”袍服,衣角微髒。

“怎麼就這幾個人了?”他驚訝道。

說話間,銅手銃依舊扛在肩膀上,待走到曹通面前時,後者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顫聲道:“賬房,我可沒為難過你啊。”

邵樹義無語。

“起來。”他一把將曹通拉了起來。

曹通緊張地嚥了下口水,道:“我只能拿了王升五貫錢、吳有財一貫錢,讓我盯著點你,看看你在做甚麼,但我真沒害過你。”

“哦?”邵樹義驚訝地問了一句:“張能沒給你錢?”

“沒有,他又兇又摳。”曹通低頭道。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大鄭官人沒拿你怎樣,我自然也不會拿你怎樣,以後好生做事,莫要偷奸耍滑。”

曹通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邵樹義又瞟向另外一人。

“小虎啊,你可莫冤枉好人。”廚娘嚇了一跳,道:“今日天還沒亮,我就起來給你熬魚湯了,那幾個餅子很香脆吧?你剛才吃了七八個哩。中午想吃甚麼?本來弄了點豬血燉豆腐,你若不愛吃,我這就換掉,你——”

“夠了,夠了,我愛吃,不用換了。”邵樹義笑了笑,道:“以後還是你做飯。搭手的是你侄子吧?讓他好好幹,店裡不會短了他工錢。”

“哎,曉得了。”廚娘立刻眉開眼笑。

“劉哥兒——”邵樹義看向第三人。

“賬房。”劉哥兒行了一禮,道:“我來邸店三年了,只拿過王升二十貫錢、吳有財五貫錢,張能興許給過幾十文,記不清了。多隨手打賞,好驅使我等幹活罷了。拿錢拿得多的,這會已不在店中了,留下來的都是和他們沒甚瓜葛的。”

邵樹義有些驚訝。這人說話蠻有條理的,以後再觀察觀察。

隨後他又和剩下的五個人一一對話。其實沒啥實質內容,就是要讓大家加深印象,增強以後的影響力和話語權。

反正三舍給了他權力,鄭範也只把控大局,有些事情不做白不做。

吩咐完後,邵樹義大手一揮,從八個人裡挑了兩個,即曹通和劉哥兒,讓他倆帶著其他人,跟在自己後面盤點庫存——先從丙庫開始。

當然,他們主要幹體力活,負責搬運、拿放,記錄還是邵某人自己來。此刻的他拿了一本裝訂好的空白簿冊,自己在封面寫下“鄭記青器鋪內賬”七個大字。

王華督作為招僱人手,先留在這裡幫幾天忙,日給鈔八百文,包吃住。

他的主要工作是為邵樹義服務,比如他剛剛搬來一張案几,拿來一個蒲團,然後開始磨墨,看起來很輕鬆。

“既有內賬,想必還有外賬?”王華督有些好奇地問道。

“自然是有的。”邵樹義在蒲團上盤腿而坐,說道:“內賬記錄錢物出入及損耗,外賬記採買、售賣及招僱之事。”

“如此,豈非要兩個賬房?”王華督奇道。

“正是。”邵樹義點了點頭。

“那直庫還有甚麼用?”

“如何沒用?”邵樹義笑了笑,道:“海運倉還有庫官和庫子呢。”

“庫官、庫子大字不識一個,恰恰沒用。”王華督撇了撇嘴。

“粗警小盜、震懾內賊,我看還是有用的。”邵樹義說道:“明日你出去一趟,看看有無合適的大鎖,再請個匠人回來。”

“你要作甚?”

“諸庫上雙鎖,內賬房與直庫各持一鑰,單人不得入內。”

王華督無言以對。小小一個邸店,竟搞得這般正式,不知情的以為是甚麼大內密庫呢。

“你以後當內賬房還是外賬房?”他問道。

“看三舍如何安排了。”邵樹義無所謂道:“其實我本還想設個客賬房,專管青器售賣的。但多請一個人太過麻煩,怕三舍生氣。”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笑,道:“青器鋪子其實不需要這麼複雜,因為它沒有窯場。若是船坊,最好有內、外、客三賬房,每月初五、十五、廿五各自盤庫、對賬、結算。如此堅持下去,形成定例,舞弊之事不敢說沒有,肯定會大為減少。”

王華督聽得雲裡霧裡。他只知道鄭家青器鋪子原本是掌櫃一手遮天,直庫兼著賬房,完全靠著人情維繫著。而當人情靠不住的那一天,營私舞弊就存在了,上下相疑難以避免。

邵樹義這一套,似乎給包括掌櫃在內的所有人都上了一道枷鎖。固然沒法完全杜絕貪墨舞弊,但已經將其極大限制了。

“真論起來——”王華督思忖間,邵樹義已然拿起筆,開始記錄賬簿,口中說道:“我還是喜歡當外賬房。無他,能接觸更多的人。”

“你是不是想讓虞舍過來當賬房?”王華督低聲問道。

“我倒是想,怕三舍不同意。”邵樹義說道:“不過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

王華督點了點頭,道:“這廝兒,倒是有了個好營生。”

******

十五日,虞淵來了。

邵樹義請他為內賬房,臨時主理此間事務的鄭範思忖片刻,便同意了。

整個盤庫工作一直持續到了二十日,內賬編纂完畢,計有各色青器二萬九千四百五十件。

錢鈔的清點工作則要更早。

鄭範親自參與核對,最後給青器鋪留了五百錠中統鈔,其餘寶鈔、金銀、銅錢則取走。

清點完庫存後,邵樹義的主要工作便是教虞淵記賬。

他寫了阿拉伯數字,本以為虞淵不認識的,他卻說見過色目人寫這玩意。他兄長虞初曾經提過,市舶司、路府州縣收稅的色目官員,最喜歡用這個了,字型與邵樹義寫的有些差異,但大體能看懂。

虞淵還是通一些書算的,當場給邵樹義寫了一些記賬用的籌碼數字。

這是一套中國古代的財務計算符號,邵樹義還是幾個月前跟吳有財學的,用得十分痛苦,寧願寫一二三四之類的漢字,也不想用這種密碼一樣的符號。

到最後,他讓虞淵用阿拉伯數字記賬,統一標準。

這套系統因為有色目人的使用,無意中做了推廣,比起前代算是流行一些了,並不突兀——其實還是不夠流行,大量傳統文人出身的賬房還是願意寫漢字記賬,少數則用籌碼符號。

“邵大哥,我會好好學的。”聽完所有事項後,虞淵靦腆地笑了笑,道:“其實這份活挺輕鬆的,我還有時間看書。”

“哦?平日裡讀甚麼書?”邵樹義問道。

虞淵的臉色垮了下來,道:“兄長讓我讀四書五經,還時不時考較一番。我更喜歡看雜書,戲曲、醫藥、刑名、雜談、地理乃至農書,甚麼都看。”

“好習慣。”邵樹義讚道:“經典要讀,雜書也要看,兩相不誤便是,反正你也沒打算科考對不對?”

“邵大哥,本朝二十多年前才第一次開科舉,至今也只有八次。”虞淵說道。

邵樹義一怔,這觸及他的知識盲區了,原來元朝不怎麼科舉啊。

“若不科舉,讀書人怎麼辦?”他問道。

“要麼入官府為吏,要麼就如我這般。”虞淵說道:“本朝官吏同體。很多書生以吏員起步,最高可做到四品。”

邵樹義微微頷首,原來從沒品級的小吏做起,可以一路晉升上去,沒有障礙,蒙古人是真沒有歷史包袱啊——其他朝代也有小吏升上去的,但多為“奇遇”,非普遍現象。

“那你就好好讀書吧。”邵樹義習慣性拍了拍虞淵的肩膀,道:“這裡有一日三餐供給,比起坐齋的儒戶也不差了。”

“是,定不辜負邵大哥期望。”虞淵認真道。

邵樹義啞然失笑,沒說甚麼。

這個小迷弟真有意思。太湖水匪來襲那一晚,他雖然十分害怕、恐懼,但強撐著沒有逃,僅此一事,便值得邵樹義照拂他。

這可是過命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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