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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要這靈肉,還是要你孫子的命?

2026-01-07 作者:五冠絕塵

王有德家的青磚院子在村裡算頭一份,此刻卻門戶緊閉,透著一股衰氣。

按王有德所說,半月前翻修後院,挖出一隻黃仙兒,當時便驚走,未曾加害。

不料從此家宅不寧,最終那畜生竟纏上了最體弱的孫兒。

陸遠聽完沒吭聲,只是道:

“先看孩子。”

王有德的孫子鐵蛋躺在裡屋炕上,裹著厚被,卻渾身冷汗涔涔。

八歲的孩子瘦得脫了形,印堂一團濃重的青黑之氣盤踞不散,嘴唇乾裂,喃喃說著胡話。

陸遠走上前,湊近了些,依舊沒聽出個所以然。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按在孩子的眉心,隨即閉上了眼。

指尖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孩童的三魂——

主魂、覺魂、生魂。

此時這三魂如同受驚的鳥雀,被一股外力攪得浮亂不堪,隨時可能離體潰散。

而在那魂魄更深處,一道陰冷而執拗的念頭,如毒藤般死死纏住了代表生命力的生魂。

陸遠睜開眼,目光掃過炕邊。

王有德雙手緊張地互相揉搓,掌心全是汗。

他那個膀大腰圓的兒子王大力,則眼神兇狠地瞪著炕上昏迷不醒的親生兒子,喉嚨裡擠出一句咒罵:

“小討債鬼。”

角落的陰影裡,王有德那乾瘦的老婆,也就是孩子的奶奶,正用衣袖不停地抹著眼淚。

身體因壓抑的啜泣而微微發抖,卻始終不敢哭出聲來,又不時偷看兒子和自己男人的眼色。

陸遠心下了然,轉頭對剛放下工具箱的許二小和王成安吩咐道:

“先定魂,灌他一碗符水。”

這種最基本的活計,讓許二小跟王成安來便好。

說起來,陸遠帶這兩個小子出來,也是讓他倆跟著自己修行歷練。

許二小與王成安立即點頭,非常麻利的開啟木箱。

隨後許二小熟練地捏起一張黃符,口中低聲唸誦咒語。

隨著他指尖一抖,只聽“嗤”的一聲輕響,黃符無風自燃,升起一縷明黃色的火焰。

旁邊的王成安早已備好一碗清水。

許二小便將那燃燒過半的符紙徑直丟入碗中,符灰迅速融化。

而陸遠則是望向一旁緊張的王有德道:

“在哪兒發現的黃皮子,領我去看看。”

王有德明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引著陸遠朝後院走去。

後院寬敞,新砌的豬圈齊整,旁邊那棵老槐樹卻枝葉蔫黃,透著死氣。

走到後院那棵老槐樹下時,陸遠腰間懸著的“陰鐵鈴”輕輕一顫,沒響,但鈴身透出一股子扎手的寒意。

陸遠蹲下身,從樹下新翻過的泥土裡抓起一把,放在鼻尖輕嗅,然後用手指緩緩捻開。

除了土腥,還有一絲極淡的、被雨水泡過的血腥味。

“挖出那窩黃鼠狼時,可有甚麼異常?”

陸遠問道,目光如炬,看向王有德。

王有德喉結滾動,眼神有些慌亂:

“沒、沒啥異常,就是尋常畜生……”

瞅著王有德這德行,還有剛才剛進村時人的樣子,陸遠要是再覺不出來不對勁,那可就純傻子了。

這種東家撒謊的事兒,說實話也比較常見。

所以從剛才見面後,這王有德一家人說的任何事兒,陸遠都沒全信。

“不對吧?”

陸遠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王村長,天道承負,報應不爽,若不盡言實情,這邪,我們驅不了,也不敢驅。”

王有德臉色白了白。

他兒子王大力卻梗著脖子嚷道:

“有啥不敢說的?!”

“就是刨出一隻黃皮子,誰知道它這麼邪性!”

陸遠不再理會這爺倆,而是從褡褳中取出一小包特製的“顯形香”。

此香以犀角粉、桃木屑、陳年灶心土混合,專破虛妄,顯影殘留資訊。

陸遠將香粉沿著槐樹根部撒了一圈,指尖真炁一引,香粉無火自燃,騰起青白色煙霧。

煙霧繚繞,並不上升,反而貼著地面,緩緩滲入泥土。

片刻,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樹根周圍尺許見方的地面,在煙霧映照下,竟隱隱浮現出一團扭曲掙扎的暗紅色影子,大小正似黃鼠狼。

影子下方,更深的地方,似乎還有一團粉色物體。

望著面前這一幕,陸遠起身轉頭望向那爺倆皺眉道:

“血怨凝地,殘識不散,這哪裡是驚走,分明是虐殺見血,且有重物掩埋!”

陸遠說的分毫不差,讓王有德冷汗直流。

而還不待這爺倆說啥,前院兒屋內一陣尖叫傳來。

聽到這動靜,陸遠三人快速朝著前院兒跑去。

此刻,王有德家的大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鬼鬼祟祟地往裡瞅,卻沒一個敢踏進院門。

陸遠懶得理會這些閒人,一步跨進正屋。

一進屋,就看到王有德的小孫子,正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倒掛在房樑上。

原本就瘦到脫相的臉,現在更是變得尖嘴猴腮,詭異邪門,活像一隻人形黃皮子。

喉嚨中更是發出“嗬嗬”的怪聲。

孩子的奶奶,那個乾瘦的老婦人,已經癱坐在牆角,被嚇得魂不附體,只會尖叫。

“啥情況?”

陸遠望著已經拔出木劍的許二小跟王成安兩人問道。

這倆人則是一臉懵道:

“不知道哩!”

“那一碗符水灌下去,他就成這樣嘞!”

望著房樑上的小孫子,陸遠立即轉頭望向旁邊驚嚇呼喊的王有德道:

“村長!”

“還不說?!”

而不等王有德說啥,這一旁的王大力則是望著陸遠急眼道:

“你管他那麼多做甚麼!!”

“這黃皮子都顯形了,你一個道士收了它不就是了!!”

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道士與邪祟,更不是必須你死我活。

道士的職責,是明辨因果,而非斬盡殺絕。

這事兒一看就有大問題。

這地方可是關外,誰家不認狐黃白柳灰?!

那灰仙兒老鼠跟白仙兒刺蝟倒也罷了。

但這狐仙兒,黃仙兒,柳仙兒對於尋常人家最是忌諱。

誰家要是遇上了,別說動手打殺,好吃好喝供起來還來不及,生怕得罪了招來禍患。

怎會出手打死?

這種情況下,陸遠絕不可能貿然出手!

用家裡那老頭子的話說,這種因果未明之事,你若是稀裡糊塗幫了一方,那對方的因果,就得分一半到你身上。

而隨著王大力急眼的喊完後,陸遠卻只是盯著那個滿頭大汗、滿臉掙扎的王有德,一字一頓地說道:

“村長,我還是那句話。若不盡言實情,這邪,我們驅不了。你另請高明,我們現在就走!”

不等王有德說完,一旁的兒子王大力,便是忍不住大聲叫罵道:

“你們算是狗屁甚麼道士!!”

“邪祟都在你們面前顯形了,你們還不趕緊驅邪!!”

“我兒子要是有半點兒事,我一定去奉天城裡告你們去!!”

而隨著王大力叫罵完,陸遠跟許二小還有王成安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這兩人心領神會跑去門口,“砰”的一聲關上門,徹底隔絕了外面那些探頭探腦的視線。

緊接著,兩人猛地轉身,如兩頭下山的小老虎,惡狠狠地朝著王大力衝了過去。

“俺叫你嘴賤!”

“你再跟俺陸哥兒咋呼一個試試!”

“吃俺一拳!你個臭豬頭!”

王大力雖膀大腰圓,可就算如此又哪裡趕得上每日幾十裡山路,還不斷修行的年輕後生?

只一個照面,王大力就被兩人按在地上,拳頭和腳底板雨點般落下,揍得他殺豬似的慘叫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別說旁邊的王有德和他媳婦兒直接看傻了。

就連倒掛在房樑上的“黃仙兒”,似乎都看呆了,喉嚨裡的怪叫都停頓了半秒。

一頓結結實實的拳打腳踢後,王大力蜷縮在地上,鼻青臉腫的求饒:

“別打了,別打了……”

陸遠看也不看那鼻青臉腫的王大力,望著那不知道尋思啥的王有德一臉認真道:

“村長,您可要好好尋思清楚了。”

“這黃仙怨念滔天,誓要徹底吞噬孩子生魂,最多一日,你家這獨苗便要命喪黃泉了!”

王有德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看起來像是很為難。

就在這時,一直癱在角落裡的老婦人,那個孩子的奶奶,像是突然下了某種決心,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一邊哭喊著,一邊踉蹌地跑到屋裡那個大木櫃旁,瘋狂地翻找起來。

最後從最底層摸出一個用布層層包裹的東西。

地上的王大力一見,頓時急了,掙扎著想爬起來,嘶聲力竭地吼道:

“娘!!你幹甚麼!!”

可惜,他剛一動,就被旁邊的許二小和王成安一人一腳,死死踩住了兩邊肩膀,讓他動彈不得分毫。

那乾瘦的老婦人,此刻卻像是有了無窮的力氣,她舉著那個包裹,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快步衝到陸遠面前:

“上仙!求求你,快救救俺家鐵蛋吧……”

老婦人來到陸遠面前,顫抖著雙手,將那個包裹層層開啟,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都是這天殺的玩意兒害的啊!”

她哭喊著,聲音淒厲。

“俺家這口子跟俺那沒良心的兒子,就是為了搶黃大仙的這塊靈肉,才……才把它活活打死了啊!”

陸遠的目光,落在老婦人手中那塊散發著柔和粉色光暈的肉塊上。

一時間,所有的事情都明瞭清楚了。

難怪這孩子都快沒命了,他這個當爹的和當爺爺的,還死活不肯吐露實情。

粉色靈肉。

這是比之前從趙巧兒那裡見到的藍色靈肉還要貴重。

就這麼一塊巴掌大的粉色靈肉,拿到奉天城去賣,價值至少一萬塊!

陸遠伸手,面無表情地從老婦人手中接過那塊靈肉,然後抬起眼,看著面如死灰的王有德,緩緩問道:

“要這靈肉,還是要你孫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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