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股暴烈的“槍意”,試圖強行侵入,將她原有的、屬於“刀”的戰鬥意識徹底抹除、覆蓋。
身體的創傷在秘境規則下緩慢修復,柳瀟很快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她沒有選擇被動承受或徒勞抗拒。
相反,她開始主動在腦海中,一遍遍觀想【赤纓裂塵槍】的每一處細節,從暗沉槍桿的紋理,到槍纓的垂感,再到那寒光內斂的破甲槍尖;反覆回憶教習演示過的每一個基礎招式;嘗試著主動梳理、解析、進而有意識地引導、融合那些“槍意”。
屬於長槍的“穩、準、狠、霸”,以及那種沉重而兇戾的“勢”,開始在她飽受衝擊的意識中紮根、生長,逐漸佔據主導地位,成為她戰鬥思維的新底色。
但是,柳瀟不允許那些屬於雙刃的意識與習慣,輕易被槍意覆蓋、抹除。她有意地將其壓制、歸攏、封存到意識更深處。
讓“刀意”處於一種既能確保不會再幹擾她後面對槍法的修習,又能在她未來再次握住刀柄時能被瞬間、完整喚醒的狀態。
當她被從“戰魂淵”中拽出,重新摔回那片焦黑荒涼的古戰場時,儘管她的外表變得比之前更加狼狽,但若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她的眼神中,已經多了一抹之前從未有過的沉凝與堅硬。
那是一種屬於百戰餘生的悍卒和飲血兇兵的鋒芒。雖尚是雛形,略顯粗糙,卻已經是隱然生威。
教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當捕捉到她眼中那抹蛻變後的神采,終於微微頷首,吐出一句算得上是認可的評語:
“現在,總算有了幾分使槍人的樣子。”
說完他就轉過身,下一句話依舊言簡意賅:
“休息兩個時辰,然後繼續。”
“你的‘根’還得扎得更穩,‘刺’還得練得更透,‘攔拿’之間的轉換,還得更圓活自然。”
接下來,教習的教學不再侷限於拆分講解基礎單式。他開始傳授精妙的槍術組合連招、隱藏於尋常招式之下的發力巧勁與變招契機,以及應對長刀、大斧、盾牌、乃至弓箭等不同制式兵器,以及被圍困、騎戰、步戰等各種戰場局面的實用策略與身法配合。
他強調,槍法並非一味追求剛猛直進,同樣有其靈動、詭變、虛實莫測的一面。但這種靈動與詭變,必須建立在穩固的根基與強勁的力道之上,與雙刃近身遊鬥時那種依賴於極限反應與身體柔韌性的“巧”,有著本質的區別。
他講解如何在戰場中“聽風辯位”,憑藉風聲、殺氣、乃至地面震動,來判斷攻擊的來向、速度與力度。這是遠超視覺依賴的、更原始也更可靠的戰場生存能力訓練。
他親身演示何為“借力打力”,如何利用對手攻擊的力道,透過步法、身法與槍桿角度的微調,將其引導、轉化,疊加於自身反擊之上,將長槍的“槓桿”優勢發揮到極致。
教習甚至還會調動秘境的力量,幻化出形貌各異、戰法不同的“敵人”:重甲步兵、輕騎兵、江湖武者……讓柳瀟在高度擬真的實戰中,運用所學,拆解攻擊,適應並破解各種戰鬥風格。
經歷“戰魂淵”的洗禮後,她的學習與領悟能力似乎得到了提升,對槍法的領悟更快,來自“刀意”的潛在干擾也沒有再出現。
然而,教習的要求也隨之水漲船高。他對柳瀟的失誤容忍度更低,出手也更加凌厲、多變、毫不留情。
第二次對戰,柳瀟撐到了第十五個回合,最後因為對一招看似敗退、實藏殺機的“回馬槍”式判斷失誤,被教習的槍桿掃斷左腿腿骨,慘敗收場。
隨之而來的懲罰,是被丟進“礪骨風洞”,承受萬千砂石持續、高速打磨骨骼的劇痛,錘鍊骨骼強度。
第三次對戰,她與教習激戰近三十個回合,一度憑藉精妙的“圈拿”技巧和突然爆發的“連環刺”佔據上風。可惜卻在最後關頭,因為久戰體力跟不上了,槍速稍緩,被教習抓住破綻,一記直刺點中肩窩。槍勁透體,臟腑受震,再次重傷落敗。
懲罰是“負重奔襲”:一副看似普通的玄鐵鎖鏈加身,其重量會隨著時間推移與她的疲憊程度而持續不斷增加。她揹負著越來越沉的枷鎖,在戰場上不斷奔跑,不許休息,直至數次力竭昏厥,再被教習強制喚醒,喝令“跑不動就算是爬也不許停”。用這種極端方式,錘鍊她的耐力和負重作戰能力。
每一次失敗,都伴隨著對自身短板的深刻認識以及教習為她量身定製的“針對性懲罰”。這些懲罰直接、粗暴、目的明確,就是要打磨她的肉體,捶打她的意志,強行將槍法要領烙印進她每一寸筋骨血肉之中。
柳瀟就在這無盡的修煉、挑戰、失敗、懲罰、再修煉的迴圈中,一點點褪去舊殼,重塑自我。
她的面板變得粗糙,身上傷疤新舊交疊,肌肉更加結實勻稱。眼神中冷靜的底色未變,卻是多了幾分與手中赤纓裂塵槍同源的壓迫感。
那雙緊握槍桿的手,老繭剝落又新生,一層層加厚,觸感粗糙得像砂石。但每一次發力握緊,都更加沉穩、篤定。長槍對她來說早已不再是外物,而是手臂的延伸。
她對“根”的理解已經深入骨髓,隨隨便便往那一站,就是雙足生根,穩如磐石; 她對“刺”的掌握爐火純青,尋常一記直刺就能輕易洞穿金石,做到力透而後勁不絕; 她的“攔、拿、崩、圈”運用圓融自如,守時如銅牆鐵壁,又能在瞬間抓住對手的破綻,立刻轉守為攻。
更重要的是,她真正觸控並理解了教習所說的“槍意”與“勢”。
那並不是一種虛幻的概念,而是當她的心神、意志、氣血、力道與手中槍、腳下地共鳴時,進入的一種玄妙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她的槍法威力會自然提升,對危險的預感更加敏銳,甚至能在無形中影響對手心神,使其未戰先怯。
第四十九次對戰,柳瀟在第七十二個回合以一招險中求勝的“崩槍式”配合步法欺近,盪開教習槍尖寸許,槍尾順勢點中其肋下,贏得勝利。
第五十次對戰,兩人打了百回合,她憑藉耐力與對節奏的把握,逐漸積累優勢,最終誘使教習強攻,以“圈拿”引偏其力,一記“扎槍”直取其空門,再勝一場。
勝負的天平,開始朝著柳瀟的方向,緩緩傾斜。
只差最後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