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用雷雨天災的潮溼和陰冷折磨玩家,等到大家都對此煩不勝煩甚至開始麻木的時候,系統再釜底抽薪,在下一輪天災裡把大家當下最討厭的、無處不在的“水”,徹底變成稀缺資源。
這不僅是環境的極端轉換,更是對玩家心理承受能力的考驗。
轉眼就到了練槍的第五天。此時正是雷雨天災降臨的第十四天,晚上九點。
房車在傀儡師的方向盤操控下,始終在暴雨中平穩行駛。
車內,汗水沿著柳瀟的下頜滴落,她正在做今天的最後一組槍法練習。那是一記需要全身協調發力、將刺、崩、挑三勢連貫的複合招式。
就在她完成最後一式收勢的剎那,手中的【赤纓裂塵槍】猛地一震!
暗沉的槍桿上,如血的紅纓無風自動,絲絲縷縷泛起暗紅幽光。
柳瀟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與進入塵月秘境時的感受類似,卻又有一些不同。
那次的剝離感更清晰,而這次,卻更像是被一股厚重、蒼茫的意志整個裹挾、吞噬,再被硬生生拽入另一片空間。
等到視野重新清晰,她已置身於一個與塵月秘境的永恆黃昏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裡,赫然是一片古戰場。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不見日月星辰,只有厚重得像是凝固了千萬年的雲層。腳下也不是平整的石臺,而是龜裂焦黑的土地,遍佈深淺不一的刀斧痕跡、車轍、蹄印、以及大片大片早已乾涸、滲入泥土、呈現暗褐色的陳舊血漬。泥土中混雜著沙礫與碎骨,踩上去堅硬而坎坷。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揮散不去的氣息。混雜了鐵器鏽蝕的腥氣、塵土乾燥的嗆味,還有一絲從地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淡淡腐味。
風穿過半埋在土中的殘破旌旗、盔甲碎片和折斷的戈矛,發出的聲音像是嗚咽。
沉重、肅殺、蒼涼感撲面而來,和塵月秘境的清冷孤高不同,這裡的氛圍更具壓迫感。
“還真有人開出這個技能了。”
一道低沉沙啞的男聲,毫無徵兆地在柳瀟身側不遠處響起,聲音裡帶著一種久經沙場、刀頭舐血者獨有的粗糲感。
柳瀟轉身,手中長槍本能地橫於身前,擺出戒備姿態。
只見大約十幾步外,一道原本背對著她的身影,正緩緩轉過身來。
這人的身形並不是那種特別誇張的高大魁梧,卻給人一種挺拔堅實的感覺。面容剛毅硬朗,膚色是久經日曬風霜的古銅色。
他穿著一身看不出具體朝代的暗紅色舊戰袍,上面佈滿了細微的磨損與開裂。頭髮被一根和戰袍同樣材質的暗紅色布條束在腦後,幾縷散亂的髮絲垂在額前,為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多添了幾分落拓不羈的野性。
但是,最吸引柳瀟目光的,還是他手中握著的那杆形制相同,卻也迥然不同的【赤纓裂塵槍】。
他手中的槍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陳舊磕痕、劃痕與細微凹陷; 槍纓也不再鮮紅,而是暗紅近黑,像是無數次被鮮血浸透、風乾,再浸透,最終凝結成的顏色,沉甸甸地垂掛著,散發著隱隱的血腥氣; 那帶有三道深深血槽的破甲錐形槍尖,寒光依舊凜冽攝人,但仔細看去,刃口處有著令人難以忽視的細微卷缺和崩口,那是與無數堅硬甲冑、兵刃激烈碰撞後留下的印記。
整杆槍靜靜握在男子手中,槍尖沒有刻意指向任何人,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歷經百戰千戰沉澱下來的,厚重、渾濁的凶煞威嚴。
“可惜了。”
男子目光在柳瀟握槍的雙手上短暫停留,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這樣的好槍,卻跟了個使刀的主人。”
柳瀟心中微凜,對方竟然一眼就看破了她的武器傾向和戰鬥習慣。
她穩了穩心神,持槍微微頷首,“學生柳瀟,見過教習。”
“敢請教習,如何看出學生更擅長使刀?”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顯得十分清晰。
男子沒回應她的禮節性問候,只是提著長槍,邁步向她走近,步伐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隨著他的靠近而遞增。
他在柳瀟身前五步處站定,那雙深邃的眼眸,上下打量著她,從緊握槍桿的雙手,到肩背、雙腿站姿,最後,定格在她那雙沉靜卻暗藏鋒芒的眼睛上。
“你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都是‘快刀’的味兒。”
“站樁,七分實三分虛,重心遊移不定。這是隨時準備側步閃身、貼身纏鬥的架勢。”
“握槍,虎口習慣性向內微扣,拇指壓柄,發力時手腕有擰轉意圖……這是想擰刀把子換角度,不是運槍桿。”
“就連你的眼睛……”
教習微微眯眼,語速平緩,吐字清晰,“看向我的時候,也在下意識尋找,近身之後最好下刀的角度和時機。”
柳瀟默然。
還沒開打,只從姿態和細微的習慣就能看得這麼準,這位教習的眼力可不一般。
“你之前,進過練刀的秘境?”他雖是在問,語氣卻非常篤定。
“是。”柳瀟沒有隱瞞,坦然承認。
“嘖,麻煩。”
男子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個類似嘲諷的表情,但最終卻只是讓那剛硬的唇線抿得更緊,顯出一絲不耐。
“刀是刀,槍是槍。刀求險、奇、迅、疾,近身搏命,以巧破力;槍要穩、準、狠、霸,拒敵丈外,以力破巧。”
教習抬起手中那杆佈滿戰痕的槍,槍尖遙指柳瀟,“把使刀的那套章法,套用在槍桿上……你就是在找死。”
他沒有再多費唇舌解釋,直截了當道:“這裡的規矩,和你之前去過的那個地方差不多。學會,練熟,打贏我三場,走人。若是學不會,或者讓我覺得你學得太慢、太蠢……”
男子話音微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內容卻令人骨髓發寒,“你也不用離開了。我會親手用【赤纓裂塵槍】,把你釘死在這片戰場上,讓你那點所謂的刀意,永遠留在這裡,滋養這片焦土。”
相較於塵月教習程式化的規則陳述,面前這位教習的警告就顯得更直接,更殘酷,更霸道。
“學生明白。”柳瀟沉聲應道,握槍的手更緊了幾分。
教習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長槍發出沉悶的破空聲,“現在,把你這些天裡自己練習的那些招式,從頭到尾,演練一遍。”
他目光如炬,“讓我看看,你那身使刀的底子,到底‘禍害’了這槍法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