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說著,從自己的揹包裡取出兩把樣式不同的戰術短刀。刀身泛著啞光,刃口鋒銳,刀柄纏裹著專業的防滑吸汗帶,顯然是她最近常用的武器。
她以一正一反的獨特姿勢握持兩把短刀,擺出一個沉穩而極具侵略性的起手式,整個人的氣勢瞬間從徒手搏擊時的剛猛,轉化為銳利。
“好。”
柳瀟點頭,塵月雙刃出現在手中。
她快速朝著慕青靠近,左手刃以一個看似隨意的角度微微前探,實則卻是直接封住了對方大半的進攻路線。
準確來說,這一擊不像攻擊,更像是邀請,或是一個預設的“陷阱”,逼迫對手必須做出反應。
慕青果然被牽動了!她延續了徒手搏擊時主動壓迫的習慣,面對柳瀟這隱晦的“挑釁”,本能地選擇強勢回應。
右腳踏地發力,身形疾進,一刀自下而上疾撩柳瀟手腕,試圖破壞其架勢;同時,另一刀直刺柳瀟肩胛。
一守一攻,是典型的虛實結合打法。如果對手反應慢半拍,或者格擋力量不足,立刻就會陷入被動。
然而,柳瀟的動作卻比她預想的更快、也更……“輕描淡寫”。
面對撩向手腕的那一刀,柳瀟左手刃只是極其細微地一翻、一撥,動作幅度很小,卻恰到好處地將刀背磕在慕青右手的發力點上,用巧勁引導,讓她的撩擊軌跡不由自主地向上偏移半分。與此同時,她向後一仰,輕鬆躲開那道刺向肩胛的刀尖。
而她的右手刃,不動聲色地順著慕青刺擊手臂的內側,向上輕輕一貼、一滑!
慕青心中一凜,只覺右臂內側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柳瀟顯然是留手了,否則這一下絕對不是產生觸感這麼簡單。
攻勢受阻,慕青卻不氣餒,反而被激發了更強的戰意。她腳步急速變換,試圖重新搶佔有利位置,雙刀展開連續攻擊——斜劈、橫斬、反手刺、上挑……刀刃破空之聲連綿不絕。
這正是她格鬥風格的延伸:將自由搏擊中組合拳的壓制理念運用到了雙刀之上,追求高速連擊、封鎖空間,透過持續不斷的有效打擊累積勝勢,以攻代守。
可惜,她面對的是柳瀟。
在塵月教習的嚴苛教導下,她對雙刃的理解早已超越了“招式”的範疇。
慕青那在常人看來迅猛凌厲、章法嚴謹的刀法,在柳瀟眼中卻彷彿被放慢了幾十倍。她能清晰地“看”到對方每一次發力前的肌肉準備,能預判出每一招之後的可能銜接,甚至能感知到對方因追求力量與速度而在動作轉換間產生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頓點”。
於是,場面上呈現出一種近乎“詭異”的從容。
柳瀟的身影在慕青快速突進、追趕的刀光中,顯得穩定而飄忽。她的移動幅度往往極小,卻總能以最輕鬆、巧妙、省力的動作,或輕撥、或側引、或格擋,將慕青的攻擊一一化解。塵月雙刃在她手中就像有了生命一般,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在最恰當的位置,精準地截斷、偏轉慕青的攻勢。
她也並非一味防守。
偶爾的反擊,都是簡潔、精準、直指要害,逼得慕青不得不中斷進攻節奏,回防或閃避,辛苦積累的攻勢頓時潰散。
慕青越打越是心驚。
她能感覺到,柳瀟的力量似乎並不比她強,速度也沒有快得多離譜,但那種對戰鬥節奏的絕對掌控、對距離的精準把握、對時機的敏銳捕捉,都讓她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就像奮力揮拳,每一次都打在空處;精心編織的刀網,對方卻總能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輕鬆鑽出。
七八招過後,慕青雙刀交叉下劈,想要強行破開柳瀟的防禦。這一擊凝聚了她大部分力量,是她徒手搏擊中“重擺拳”思路的刀法體現。
柳瀟神色一動,沒有再以巧卸力。
只見她雙刃陡然交錯向上,在接觸慕青雙刀的瞬間,手腕一旋、一抖!
“鐺!”
一聲清脆卻並不震耳的交鳴。
慕青原本的下劈力道竟然直接就被引偏了,雙刀不由自主地向兩側滑開,身前空門大開!
柳瀟左手刃的刀背輕輕點在她持刀的右手腕脈門處,右手刃的刀尖穩穩地停在了她咽喉前,森然寒意激得肌膚泛起細慄。
慕華甚至沒看清最後發生了甚麼,只看到姐姐勢不可擋的一擊之後,瀟瀟姐姐的刀就已經指在了姐姐的咽喉前。她的小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捧著茶杯的手都忘了放下。
慕青身體一僵,感受著手腕處的點選力道和咽喉前冰冷的刀尖。胸中激盪的戰意緩緩平復,化作一道長長的嘆息,“這一場我輸了,心服口服。”
不過她沒有沮喪,眼底反而燃起比之前更灼熱、更明亮的光芒,那是武者遇到對手時,發自內心的興奮與渴求。
“瀟瀟,我感覺自己所有的出招習慣、攻擊意圖,甚至是接下來想做的動作,都好像被你看穿了。和我說說,你最後那一手,是怎麼做到的?”
柳瀟收回雙刀,氣息始終平穩,就好像剛才這番比試並沒有消耗她多少體力。
她相信慕青的人品,也很欣賞對方的直率和坦誠,沒藏著掖著,直接解釋道:“青姐,你的雙刀技法自成一路,將你在力量上的優勢發揮得相當不錯。不過,雙刀和拳腳終究還是有區別的,更講究‘控制’與‘變化’。”
“你現在有點過於追求單次攻擊的力度和速度了。還有雙刀攻守的配合,力量在虛招和實招之間的調配,都還有可提升的空間。”
柳瀟說著,還用手簡單比劃了一下:“就像你最後那下交叉下劈,意圖明顯,力量集中,但雙刀出擊的軌跡和發力點過於追求‘實’了,缺少圓轉變化的餘地。我只需要在接觸的瞬間,以旋勁破壞你雙刀的合力點,你的力量自然就會被引偏、分散,中門也就自然而然地開了。”